她知道,林母此时的表情并不是和她来谈判的。
更像是兴师问罪。
旁边的服务生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只把林母当一个看起来不易亲近的中年女人,面带微笑地带林母入座。
菜单被秋棠放在林母的桌前,她微微低头,声音细小:“您要喝点什么?”
“我儿子呢?”
“他不在。”
“那我们不必周旋客套了,我直接说了。”林母把包包随手往桌前一放。
看得出来,林母精心打扮过的,在能力范围内把自己收拾成一个得体的中年妇女,她这个年纪一旦打扮,要么是同学聚会,要么就是去见情敌。
现在,秋棠对她来说和情敌的分量没两样。
“您说吧。”秋棠没有坐。
她气势本来就不太够,坐下来的话,显得自己更弱势了。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和林燃见面了。”
林母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已经让秋棠猜得八/九不离十。
“前段时间,我一邻居和我说他儿子娶了个白富美,然后问我家小燃怎么样,我没好意思说他和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耗时间,这事对于我来说真的开不了口。”
顿了顿,林母视线笔直地落在她身上,“你说呢?”
秋棠:“嗯……我理解。”
林母继续道:“开不了口就算了,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小燃和你的消息,传的大街小巷都是。”
秋棠一怔。
“我每天早上买菜,经过各个摊位的时候,被那些婆娘们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让我怎么说?说我儿子二十出头,想娶的女人不仅快三十了,还带了个拖油瓶。”
“不是……”
“怎么?我说错了吗,林燃他不想娶你?”
“我想说,我女儿不是拖油瓶。”秋棠刚才低着头,听到这一句时,眸光焦距突然集聚,一字一顿地强调,“你说我可以,但絮絮是无辜的,她也没有参与我们的任何事。”
“她不是拖油瓶?那她是什么?”林母嗤笑,将秋棠浑身上下打量一番,颇具不屑,“看你长得端正,蛮持家贤惠的,要是没有那个拖油瓶的话,我倒是能考虑考虑让你进门。”
秋棠还是强调:“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拖油瓶。”
林母不由得嗤笑:“争讨这个有意思吗,在我眼里她就是你和林燃两人之间的障碍。”
刚才还畏畏缩缩的秋棠抬起头后始终没有示软,“既然没有意思,那你走吧,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了?和我儿子断绝来往?”
“不是啊。”秋棠仍然心平气和中透着冷静和坚定,“你刚才说我女儿的坏话,我记在心里了,下次再过来的话,我不会让你进门了。”
她们现在宛若鸡同鸭讲。
林母想和她探讨的是林燃的事情,但在秋棠眼里,秋絮比什么都重要,因为林母的一句拖油瓶,秋棠连和她继续谈下去的打算都没有。
“这就把你气到了吗,你怎么不说你把我也气到了?”林母不免觉着好笑。
“我没说你坏话,也没说你儿子坏话,你被我气到是你自己问题。”秋棠把菜单收起来,面无表情,“如果我想气你的话,我现在大可以打电话给你儿子,等真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才是真的被气到了。”
林母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秋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软得跟谁都可以捏一下的柿子一样,但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在嘲笑对方。
现在,不是林母在宽容大度接纳她,而是秋棠自己不予计较,她要是真的计较起来,林燃和林母怕是要把关系弄僵。
“所以——”林母强忍着心中怒火,“你想怎么样,还要继续把我儿子赖在这里吗?”
“阿姨。”秋棠态度礼貌诚恳,“我们家的店铺不会走路。”
“什么意思。”
早在她们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争讨的时候,旁边的客人就注意到了,不吭声地看热闹。
听到这里,一个客人忍不住插嘴:“这都不明白?人家的店在这里扎根了,你儿子有腿有脚的,他要是不想来,把他绑在这里都难。”
这里不少人都是秋棠的常客,虽然是陌生关系但大家都向着她,也有人觉得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有的没的地呛林母几句。
大家看似小声细语,但总体听起来无非是觉着林母气势嚣张地来人家店铺闹事就是无理取闹,要气势没气势,要钱也没钱,人家电视剧好带还有“给她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剧情,林母却什么都没有地指手画脚。
秋棠倒是没说太多,因为林母说秋絮是拖油瓶她才反驳几句,转念想到她到底是林燃的妈,便不予计较,给阿姨端来一杯茶水,希望她早点喝完早点走。
她这举动在大家看来又是贤惠的典范。
林母看着桌前的茶杯和眼前那张温静的小脸,感觉自己自损八百,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在秋棠转过身的时候,直接端起茶杯,往她头上洒去。
“我今儿个把话撂这里吧,少来勾引我儿子,带了个拖油瓶还不让长辈说?谁给你那么大脾气?”
林母似乎想要把突然爆发的气势挥发得淋漓尽致,洒完茶水后直接把杯子往地上一甩,趁秋棠抖衣服上水的时候,抬手去推她。
这时,一个男声响起:“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