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景轩里头,为着过年应景,贴上的红窗花、福字、春联儿又都揭了下来。
前天来传话的人是与冯尚宫过去有几分交情的太监,姓王。
陈尚宫取了两个银锭子,又抹了手上的镯子一起塞给他,悄悄打听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丧讯来的实在太突然了。
素来没听说朱氏生了什么病,这大过年的,怎么好端端的说死就死了呢?
“说是猝发心疾。”
“唉,我和我们公主在这里头关着,就想听个实信儿心里踏实。你就给我透句话,我难道还能同别人去嚼舌头吗?”
王太监只和她摇头,她给的东西也没敢接:“行啦,这些东西我也不缺,你现在不容易,自个儿留着吧。这事儿别多问,左右牵连谁也牵连不到你们身上啊。”
五公主乍听了这消息也愣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哪会有人敢用这事开玩笑。公主在禁足,不然少不得跟着一块儿去拜祭,毕竟是大皇子妃是长嫂。”
“可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五公主转头问一旁的可晴:“她今年有三十吧?”
“回公主的话,奴婢记得大皇子妃今年该是三十一。”
“是啊……”虽然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可是朱氏那身子骨儿可比一般人健朗,也没听说她生什么病,这……
冯尚宫近前来轻声说:“刚才来传话的人不肯细说,可越不肯细说,说明事情越不简单。”
五公主看了看冯尚宫,这言下之义她听得出来。
“公主不用急,过两日咱们再想法子打听打听。这事儿出的蹊跷,想来总得有个合理的说法。”
隔了一日就听说了朱氏是被丫环毒害的说法,麓景轩近来得了好几次赏赐,尤其是宜兰殿的赏赐送来之后,处境比以前大有好转,王太监也愿意多结份儿善缘,冯尚宫打听,就悄悄告诉她。
“毒,毒死的?”
“嗨,小声些。”
冯尚宫赶紧压低声音:“居然有这等胆大包天的奴婢?”
“是啊。”王太监也心有戚戚:“想来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姐姐一死,她在这世上也没别的牵挂了,自然就豁出去了,想拼个同归于尽呗。”
都是当奴婢的,王太监也好,冯尚宫也好,对这个敢给主子下毒的丫头,既惊诧于她的胆大,又对她的遭遇有几分感同身受。
奴婢的命不值钱,遇到朱氏那么个刻毒不体恤人的主子,逼得人没路走了,可不就心一横走了绝路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宽
“这也就是宫外头,宫里头想来没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王太监说:“反正该关的关,该杀的杀,后个儿大皇子妃就要送到慈恩寺里停放了,这事儿就另再提起了。不过倒有件事儿同咱们东苑这边有关,小郡主他们姐弟两个确定要留在宫中长住了。”
冯尚宫愣了下:“在宫里长住?”
要是为了他们丧母,暂时住一阵子倒也不奇怪。
可为什么是长住呢?终究他们有自己家……
“自然是长住,这个不会弄错的。”王太监说:“现在是暂住在宜兰殿里,不过已经有消息了,说要把东苑这边收拾出一处宫室来给他们住。冯姐姐你想想,要只是暂住些许时日,十天半个月的,哪还用得着单收拾宫室啊。”
“是了,那看来是长住了。就是不知道,要将小郡主他们安排在哪儿?”
“这个还没定,可能会把大公主留下的宫室稍稍整理一二就行了,毕竟那儿又宽敞,位置也挺好。天这么冷,其它宫室就算收拾出来,一时间也不好烧地龙取暖。”
“说得是。”
送走王太监,冯尚宫进来向五公主回话。
以前她总觉得,有些事儿公主不必知道,一来公主年纪还小,二来宫里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说起来太凶险惊人,怕是反而吓着公主。
可这些事儿现在也不用瞒着,麓景轩都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公主也不是以前那样骄纵任性的样子了。
五公主放下笔,可晴赶紧把热茶递过来。
捧着茶盏一时不喝也能暖暖手,屋里虽然燃着炭盆,五公主身上也穿得暖和,可她素来体质就是这样,一到了冬日里就手脚冰凉,写一会儿字,执笔的手就冷得很,得赶紧歇一歇,暖一暖。
“先送进慈恩寺?”
冯尚宫应着:“是,王公公是这么说的。”
说这话的时候冯尚宫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本来想着要是大皇子的妃的丧事要好好办,要出殡下葬的话,自家公主说不定能借这个机会出去。毕竟……这毕竟是生死大事,朱氏是长嫂,与其他人地位不同,不让公主出去送一程,有些说不过去。
可眼下……既然朱氏现在并没下葬,冯尚宫的盘算自然落空了。
“你说,是皇后留纹儿和琪儿他们俩在宫里长住?”
“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不会自己就擅自做主的,想来也是皇上的意思吧。”
五公主捧着茶盏好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