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央怔住,又问:“你听明白了吗?”
“嗯。”江川答。
果然在周一的时候,江川把头发剪短了。
只是发型跟狗啃的差不多,一点都不像班上的同学在理发店精修的,反而像自己拿剪刀胡乱剪了几下,参差不齐的。
不过头发剪短了,他的五官便全部露了出来。
他是鲜少的露额头也很好看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五官是无可挑剔的,只是发型实在减分。
方老师来到班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发型,看到江川时,还表扬了一下江川。
季央注意到江川的身体微微僵硬,似乎很不习惯暴露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中。
天气渐渐的冷了。
南方的冷是带有穿透力的,并且室内还没有暖气,全靠一身正气过冬。
每到上课时间,教室里的窗户总是被关得严严实实的,但这样空气不流通,老师进来都会让他们把窗户打开一点。
坐在窗边的同学十分不情愿,但也只能按老师说的做。
那时候江川正在坐在窗边,他穿的是班上同学中最薄的一个。
大家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带上了围巾,衣服口袋里可能还带着一个暖宝宝,把自己裹得像一头熊。
江川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服,袖口处已经被磨破了一点,露出雪白的絮。
下身就穿着一条裤子,唇没有什么颜色,手上也长了冻疮。
下课的时候,季央看到在其他同学玩的时候,他坐在角落,埋下头,靠着墙壁遮挡住风。
班上同学都有保温杯,毕竟到了冬天,水就冷得非常快,但江川还是用着那个夏天用的水杯,一点都不保温,十来分钟的时间,就能将一杯热水冻得冷下来。
季央觉得江川很可怜,她向来是一个同情心比较旺盛的人。
回家路上看见流浪猫狗什么的,如果手中有东西都会去喂。
更何况江川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季央在家里找到了季父淘汰的保温杯,保温效果还很好,只是外壳掉了漆,看起来不那么美观。
季央把保温杯仔仔细细清洗了一番,才带去学校。
她把保温杯放在了江川抽屉里,还放上了一张纸条。
“这是我爸爸的保温杯,他不用了,我洗干净了的。”
季央不确定江川到底会不会收下这个保温杯。
早自习江川仍然迟到了,少年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寒风,坐在门边的同学抱怨了一句。
季央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江川到了自己的位置,江川坐下了,江川把书包放进了抽屉里,江川似乎发现了保温杯。
江川朝她看来——
季央赶紧收回视线,不肯在回头看一眼。
下课的时候,季央看见江川拿着那个保温杯去接热水。
她心中好受了一点。
季央晚上回家又是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季父淘汰的围巾,她扔进洗衣机洗干净之后烘干。
捂在脸上揉了揉,触感很柔软,只是款式有些过时了。
第二天季央把围巾也带去了班上,按照昨天的方式,照样子把围巾放进了江川的抽屉。
她特意来得比很早,班上也没有其他人。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季央心里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就好像平时在路上看见了流浪的小动物也会动恻隐之心,她对江川的帮助只是很小很小的,也没有花费太大的精力。
只是身为班长的责任感和同情心让她做了这些在她眼中算不上什么的事情。
班上的位置是一周一换的,也就是说班上的每个人都有做同桌的可能性。
季央和江川挨得最近的一次,是他们坐中间的时候,季央做靠里的位置,江川也坐在靠里的位置,便这样阴差阳错的成了同桌。
季央上课是那种坐得端正,精力也高度集中的,但和江川做同桌这一周,却总是时不时会分些注意力在他身上。
她很好奇江川上课是怎样的状态。
因为江川的成绩在班上不算最差,他们班上将近五十个人,江川排在第三十多名的样子,这样的学生在班上更像是一个隐形人的存在,吸引不了别人太多的注意。
但季央却很好奇,因为她从没看到过江川下课看书写作业。
班上成绩最差的同学,也偶尔会在课间时间补作业的。
这一观察,她发现江川上课其实并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一上课就睡觉。
他也会听,不过很少做笔记,偶尔会趴下去睡觉。
季央觉得那是因为他太累了。
而他不做笔记,季央想是因为他手上长得冻疮很疼。
她是从来没有长过冻疮的,因为一到冬天,父母都会给她擦药或者是泡手预防。
她看着江川手背上的伤口,看上去形状有些可怕,该有多疼呀。
并且江川手背上的冻疮没有好转的趋势,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
季央只看一眼都觉得打颤。
季央拿了自己的零花钱去药店买了治疗冻疮的药,第二天她把药给了江川。
彼时正在上早自习,她因为买药今天来晚了,不过还好没有迟到。
“你搽一下吧。”她对江川说。
江川没有接。
季央便把药放在了他的抽屉里,说:“医生说冻疮不能沾水,不然会更严重的,我在家里找到一双手套,你将就着带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