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立一白衣青年,修眉朗目,疑惑发问:“师尊何出此言。”
苍老的手指远远指向木谣:“此女心境至纯,不为幻境所惑,乃天生道心。然眉心青白,中气不继,是为命魂残,力魄缺,恐难以结丹,甚而,无法长生。”
又长长一叹:“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木谣慢吞吞踏上台阶,眼前忽有青衣卷过,一少年站到她前面,扭头对她笑:
“小妹妹,我急着寻人,让我先过吧。”
也不管她是否同意,一撩袍子,踩上天命台。试官看一眼石壁中央镶嵌的巨大铜镜,在少年递来的名签上,朱笔一勾:“过。”
木谣紧随其后,呈上名签。试官看一眼铜镜,再看一眼她,皱紧了眉。
“前世杀孽太重!驳。”换了炭笔,就要划掉名字。
木谣还呆怔着,一只手伸来按住试官的笔。白衣青年温和低语几句,试官便重又拿起朱笔,再看一眼木谣,眼神隐隐怪异。
“过。”
木谣握着名签,青年对她笑笑,木谣低了头,往前走去,忽然转身,鞠了个躬,又飞快地跑开了。
试官眼神更加古怪。
青年咳了一咳:“她根骨上佳,百年难遇。倘若为人利用修魔,许成我仙门一祸,不如暂且收下。”
木谣被领到宿处,又见着了那青衣少年。他拉着一红裙少女,见她走来,动作轻微地往一旁树下避了避。
声音隐隐:“仙衣,你可当心那小姑娘。她前世莫说对他人凶残,对自己都十分狠毒。难怪说杀孽太重呢。”
原来少年在那观生镜边,瞥了眼苏木谣的前尘,看见了一闪而逝的屠戮,和自刎而死的结局。
木谣关上房门。心想,原来她前世与此世有着那样相似的容貌。
她并不好奇前世。甚至厌恶。前世那样陌生的自己所犯下的债孽,却要今生一无所知的她来偿还。
要她受生死痛,要她受别离苦。
这到底是因果轮回,还是天命残酷。
……
与苏木谣同住一个院子的那个红裙少女,叫金仙衣。
第一天,木谣蹲在房里背口诀,她在院子里舞剑。
第二天,木谣蹲在房里背口诀,她在院子里宴客。
第三天,木谣蹲在房里背口诀,她在院子里砍柴。
门外又一次传来“砰”的巨响,苏木谣浑身一抖,拉开房门,眼圈漆黑。
草地上立着板斧,板斧旁躺着两半砖头,砖头旁站着金小姐。金仙衣眼皮一抬,满面疑惑:“咦,你还活着啊。”
这话很恶毒。没有第一次见面就咒人死了的。
木谣点头:“活着。”
金仙衣大惊:“那你怎么在里边呆了三天。”
木谣沉默。总不能说,我有点见不得你一身红衣。于是她说:“辟谷。”
金仙衣“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桃花酥,勾人馋虫。一口咽下,舔了舔手指。故意眯起眼:
“好吃。”
“……”
苏木谣没话说。只好看着地面:
“你为什么……用它劈……”有点艰涩,“砖头。”
金仙衣拔起斧子:“我试试它锋不锋利。”
“你没有……其他事么。”
“我太闲了。”
“那你,来云归……做什么。”
“找个仙君,双修。”坦然无比。
“……”
这是个神经病。苏木谣默默关上了房门。
金仙衣是个很闲的大小姐,她亲口说的。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金仙衣不在,天气又好些的时候,苏木谣会坐在院子门口晒太阳,顺便背口诀。
有人路过,聊起这位新来的金家大小姐。有说,金仙衣把大师兄强吻了。有说,金仙衣聚众赌博了。有说,金仙衣又去骚扰小荷君的灵鸟了。
她真闲。苏木谣默默地想。
等等,好像漏掉了什么。苏木谣扯住路人的袖子:
“请问,是哪一个……荷君。”
“荷君就是荷君,还有哪一个荷君?”
他们笑她:“小结巴,云归门里,荷君自然是指音字阁的倾珀仙君了。”
苏木谣的心跳得飞快。原来那句有缘再见,是这个意思。
多像只有两个人才知晓的秘密。
云归共有主副两名门主,门下有九大字阁,每阁由一名阁主掌管。
九字阁加上一主殿,云归殿,共十处建筑,分别坐落于云归山各处。俯瞰此山,将每座建筑看作一个点,点点相连,便成一个正五角星的图案。
此时云归殿内。
弟子分录名册时,木谣报上音字阁。金仙衣觑一眼她的名签,笑道:
“我们今后就是同修了。”
苏木谣看去,她名签上勾的也是“音”字。“嗯”了一声算是知晓,默默挤到一旁等候结果。
金仙衣嘀咕:“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成天死气沉沉的。”
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书生慌里慌张地踏了进来,手里还举着崭新的名签。大殿因突如其来的亮光安静了一下,继而人人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恢复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