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_今州【完结+番外】(230)

  空空如也的长丹街道忽然响起马蹄声,不归抬眼望过去,腥风似乎瞬间要刮到人的脸上来。

  当年签订休战契约,也是在这里。只是等候的是定王,策马来的是帝女。而今不同世,因果还在。

  果然来了。

  另一个士兵火速赶过来报信:“殿下!前方有敌,贼数悍勇,请殿下移步城楼上避难!是否调城上士兵护持驿站?”

  不归整了整长弓,风刮得眼睛睁不开:“不退。拦住他们,冯氏贼寇一个也不能放走。”

  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空而来,凌厉地钉入士兵的咽喉,热血溅了她半边脸。

  “殿下!”所有人立即持盾围到她身边来,拼命地护着她退进驿站。

  不归擦过淌到下颌的血,再抬起头时,那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叛贼队伍已经逼到了驿站外围。

  郁王留下的士兵被调去守城门,驿站的防守并不严密,但城门与驿站不远,若真要撤到城楼并非艰难。但直到这时候,一旁的袁媛才发现言不归为何不肯撤。

  这一队人武艺高强,目标尖锐而阴狠,射出的箭都钉在了言不归身边的亲兵上。

  定王根本不打算攻城门逃离,他的目标只有这里的一个人。目标在哪里,他就杀到哪里。退到城门,万一剩下的城防军当真拦不下,那才是最糟糕的。

  “疯子。”

  袁媛拔剑劈下一支箭,虎口震麻,还未再挥剑,人已经被推到了身后。

  那些疾速射来的箭矢刹那间都偏离了方向,好像这个又瞎又病的女人面前有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一样。

  她抬起左手向后方下命令,声音定而冷漠:“退守城门,无论谁受制都不准开。”

  袁媛闭上眼,遵循命令退进驿站。

  风停,扬起的尘沙随着尸体倒地,她看清了这支败逃之师剩下的人数。不多,但威迫感依然极其重。大约是被逼到绝境的人,最后都有一夫当关的悍勇。

  一匹马将上前踏入驿站,她开口:“站住,下马。”

  袁媛从驿站内带出宛妗,飞快地说了一句“别开口”便将她拖到不归身边,刺刀威胁在她身前。朱墨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很快被血气覆盖。

  那人当真勒住了马缰,随后下了马,停在了驿站的门外。

  不归握住弓身,隔着二十步看向那人:“定王。”

  他顿了一会,抬手摘掉头盔,一身兵甲破损,现出了里面的墨紫王袍。

  他随手丢了头盔,目光扫过宛妗,死死盯住了前方的人,极重地从肺腑里磨出爱憎交加的嘶吼:“言、不、归。”

  “叫长姐。”她这样回应,“英灵未散,父亲还看着。”

  楚思平的神情骤然狰狞,无性的绝望压垮了理智,他抽出马辔上的箭矢上弦。不归不躲,看着那一支箭沉沉搭上,最后却只是歪斜着擦过白袖。

  她看着他刹那间红透的眼睛,却是笑了,几不可闻地说:“……如今是你对不准了。”

  楚思平抬起弓,手背上血滴蜿蜒,指尖像系住了重物。

  少年时的委屈压抑到如今,掺着那些不敢求也求不得的爱恋,逐渐演变成这样面目全非的爱憎。

  他缓缓开口:“十四岁,我和他打架,你散播我欺负他的谣言。十五岁,你推开我的手。十六岁,你在朝堂上给我难堪……后来,你用一件弱冠衣和一千金,废了我所有的念想。”

  握弓的手揪住了心口,狠力按着破损铁甲下的弱冠衣。他说了许多,不过是为最后一句:“你负我。”

  不归垂了眼睑,语气自然不过地接上了他的控诉:“你知道,我为什么给贴身婢女取一个萍字么?”

  他心里癫狂的漩涡被这轻描淡写的一问按住。

  她风淡云轻地笑:“少年时,我有三个表弟。人人以为我最疼不羁的二弟,你也这样觉得,是么?”

  楚思平脸上的面具忽然崩塌。

  “可我最喜爱那温雅的孩子。他聪敏,好学,我喜爱这份旗鼓相当,最喜欢与他一同读书临帖。我觉得他与我有相似之处,骨子里都是傲与狂。手足之外,更有知音之意。”

  “我喜爱这弟弟啊。”

  她的眼睛浑浊起来:“喜爱到,把身边婢女的名字取为萍。那些不愿外露的喜爱,轻飘飘的,放在旁人不必深究的地方。”

  不归攥紧弓弦:“即便后来两厢对敌,我也愚蠢地相信着手足二字,我对着这最喜爱的手足拉不开弓。”

  他没有将最后一句听入,只是攥着弓背嘶喊:“如果——!”

  “没有如果。”她截断,“但如果还有来世,平儿,你我不要做手足,不要做敌人,最好不过陌路人。”

  来世我们要做红尘里的陌路客。最好天涯海角两端,一生不相识。倘若因今生业障而得擦肩,也要一人风轻,一人云淡。不必回首,红尘中便草长莺飞依旧。

  你我只需做春天里的落英,飘向不同的归途。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那些话语化成熔浆倒进他耳朵里,烧灼了筋骨血脉。

  再抬眼时,她的弓拉开了,那支致命的箭上了弦:“我们都不无辜。平儿,长姐是来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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