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录事回:“苏晋。”
“此子苏晋,包庇乱臣贼子,不上书其罪,反救其性命,罪加一等,来人,给我上枷子!”
言讫,便有两名衙差拿着颈枷上来。
苏晋身形削瘦,被这千金重的颈枷锁两个时辰,岂不要把肩骨压折了?
“本王看谁敢!”
忽然,人群后传来一声爆喝,朱南羡身着紫衣蟒袍,自夜色中走来。
羽林卫认出他,当即让出一条道来齐齐跪下:“参见十三殿下!”
朱南羡走到八字胡跟前,一脚踹在他身上:“你是个什么东西?刑部拿人,你也跟来撒野?”
八字胡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跪好:“回十三殿下,微臣是光禄寺少卿,姓马,奉陛下之命,随刑部一起来应天府衙门拿人的。”
朱南羡勾起小指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光禄寺?就是那个养着一帮厨子伙夫的衙门?”
马少卿胡脸贴在地上,语气却隐有不忿:“回殿下,微臣是北臣,先前与北方仕子一同上书科举舞弊案,今陛下查明真相,愿还微臣与众仕子一个公道,才命微臣跟来捉拿要犯。”
下头的人从衙门里搬出一张椅子,朱南羡也不坐:“哦,你倒是说说,都有谁是要犯。”
马少卿看了一旁的录事一眼,录事会意,将手里的名录呈给朱南羡,八字胡道:“回殿下,正是这名录上的人,陛下亲手批过红的。”
朱南羡举起名录,对着火光瞧了瞧,“嗯”了一声道:“倒是不少。”又对八字胡道:“本王给你一整夜的时间,你跪在那,跟本王一一交代清楚,这上面每一个人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是要犯,不交代清楚不许起身,明白了吗?”
马少卿不敢反抗,眼前这一位是旁的皇子便罢了,偏不巧是位嫡皇子。
景元帝与故皇后感情甚笃,故皇后所出有三,即太子,十三,十七,而这三人中,她最心爱的皇子便是朱南羡。
因此宫中除了景元帝与朱悯达,没人能管得了他。
马少卿脸贴着地,牙都要咬破了,挤出一句:“微臣遵命。”
朱南羡又问:“府尹何在?”
杨知畏连忙跪行几步,挪到朱南羡跟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朱南羡吩咐道:“你带着苏……你们衙门的人,先回里头歇上一夜,等明日清早,本王审完这狗拿耗子的东西,再将该押的人押进宫。”
杨知畏连声称是,他略微一顿,先纡尊降贵地将苏晋扶起,带着衙门的人无声退到里面去了。
跪在人群后头的刑部陆员外眼瞧着朱南羡这一出敲山震虎是打定主意唱下去了,给跪在一旁的小吏使了个眼色。
小吏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四更时分,七卿面完圣,从奉天殿退出来,回到各自衙署。
柳朝明一夜无眠,正提笔写奏疏,忽闻门前敲扉三声,正是他派去跟着刑部陆员外拿人的都察院小吏。
小吏将一夜的见闻说了,末了道:“本来拿人拿的好好的,十三殿下忽然把光禄寺少卿,刑部员外郎齐齐拦在了衙门外,要他们交代清楚押解之人都犯了什么罪名?”
柳朝明笔下一顿:“为何?”
小吏道:“虽然十三殿下没明说,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他这一番为的乃是苏知事。”
柳朝明将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泠然道:“他没脑子吗?”
小吏吓得一哆嗦,看了赵衍一眼。
赵衍摇了摇头,对柳朝明道:“你先别急。”但一时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皱着眉乐道:“我看十三殿下要是闹到天亮,等早朝一结束,满朝上下都晓得他朱十三为了一知事,连他父皇的旨意也敢拦了。”
小吏觑了觑二位堂官的脸色,道:“禀二位御史大人,其实也不该怨殿下,苏知事原就有伤在身,方才下官远远瞧着,他唇上一点血色都没了,光禄寺的马少卿还硬要给他上颈枷。十三殿下也是怕他熬不过这一夜,这才闹的。”
柳朝明抬手捏了捏眉心:“罢了,我去把人带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1.“一杯清茶”这个对子不是我自己写的,是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我写不出来这种对子嘿嘿。
2. 小火者:宦官中之地位低者(明代)。
第17章 十七章(修)
赵衍道:“你是都御史,皇上下令让你夜宿当值,等闲离开不得,还是我去。”
说着,拾起搁在案头的冠帽,走到门口又退回几步,问道:“柳昀,你觉不觉得此事甚怪?光禄寺少卿,也就一个正五品的衔儿吧?”
言下之意,一个无实权的五品官,纵然官阶高一些,哪里来的底气在京师衙门跟前,当着刑部员外郎的面颐指气使?
柳朝明头也没抬,“嗯”了一声道:“这个光禄寺,是该查一查。”
赵衍一笑道:“得了,你有数就好。”
杨知畏得了十三殿下的令,带着衙门一干大小官员撤到退思堂,却没敢歇着,一边为苏晋看座,一边命人煎药。
待药汤上来,又仔细盯着苏晋吃了,小心翼翼地往外头指了指:“苏知事,这尊大佛,可是你请来的?”
苏晋方要起身回话,又被杨知畏摁住坐下:“行行行,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你甭说,是本官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