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哪里?”风离的眉首次皱了下。虽然细不可察,却仍然被墨渊敏锐地捕捉住,心中暗喜。哼,管你是人是妖,有好奇心就不怕你不上勾。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你的心里就有情了。”他缓缓地应。
“什么是喜欢?”一切似乎都是她没有接触过的,一想到这世上还有东西不在她的掌握中,却能让风冥主动放弃生命,风离就觉得不安。
墨渊垂眉敛目,“喜欢,是一种感觉。风离小姐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当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就像风冥小姐一样……”
风离僵了一下,显然想到风冥的义无反顾,突然有些恐惧,却又有些好奇。
“其实也不一定要某个特定的人。喜欢是可以培养……”她的反应让墨渊精神大振,赶紧趁热打铁,语气却始终保持一惯的清冷。
“好,就是你。你来跟我培养喜欢。”不出他所料,习惯一切都掌控在手心的风离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风冥死了,这世间再无她的对手。她突然有些寂寞。
墨渊佯愕,似乎被惊吓到,没说出反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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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离带着墨渊一走,施加于风十二身上的禁制自然而然消失。风十二想也未想,纵身就往凝月潭中跳去。
“好胆,本族神潭,岂容人随随便便就跳?”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平空响起,下一刻,风十二已被凝定在了半空中。
“此潭除了巫族之人,落入者皆会被化成血水,连魂魄也不留。”另一个祥和清越的声音继之而起。“你若是跳了,岂不辜负了风冥的心意?”
风十二被拉回平地,身体恢复了自由,这才看清是一男一女。男子青衫,眉目煦和,女子黑袍,颜如雪月,两人并肩而至,便似一对神仙眷侣。
听闻两人话语,显是对此潭熟知,风十二也不说话,蓦地跪下,一个劲地叩头。
“你是求我们救她?”男子问,声音温和,却有着一种难以逾越的距离。
风十二闻言抬头,眼中是无尽的期待。
女子没有看他,深瀚如苍穹的双眸落在潭中那具凝定的火红色身影上,一抹悲悯于其中一闪即逝。
“这是她的劫。除了她自己,谁也救不了。”男子道,见风十二眼中光芒黯淡下去,最终如死灰一般冷去。“若你一意要跳下去的话,那么她永生难渡此劫。”
身周风雪涌动,漫了风十二眉眼,他木然起身走到潭边,看着潭中那抹红影,仿佛亦变成了雕像一般。
那抹绝望的苍凉触动了女子,她终于开口:“谁也救不了她,但是我曾答应她允你一个愿望。忘记这段记忆也罢,富贵荣华也罢,长生不死也罢,随你提。”
青衣男子目露诧异之色。原来他们就是居于隐灵原火云谷的巫神风怒和战神天汐,风冥在来赴约时便先去找了他们,却不是求他们相助,而是请他们在事后抹去他这段记忆。天汐没想到风怒会让风十二自己选择。
风十二似乎没有听到,狂风挟着雪片从三人身边刮过,风怒和天汐静然而立,衣袂长发在风雪中扑动飞扬,似欲御风而去。
许久,风十二身体微颤,缓缓道:“我要长生不死。”
风怒长眸微眯,天汐愕然。想不到前一刻还以身赴死的他会在下一刻要求不死之身,难道说,人类竟虚伪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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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后。
雪落如倾,将远近一切都蒙在了一片纯白当中。呜呜咽咽的草笛声不紧不慢地响着,穿透雪雾,吹凉了九重山巅之月。
一个青衣男子坐在冰潭边,手执草叶,对着潭心一尊冰像悠悠地吹着。他的身后,一座以石砌而成的小屋孤零零地立于祭神台下苍茫的雪地上,如同主人一样,抹上了千年的风霜。
不死,便不需轮回。不轮回,便不会忘记。
恍惚忆起,那破庙的一夜,她在庙内,他在庙外。也是这样一枚叶片,泄露他的心思,得来她的首次安抚。
恍惚……在那鬼宅当中,他用槐树的叶片吹出满腹忧伤,只为她愿意允诺他一生,却不愿娶他。
她说她要陪他一生,她说让他在轮回之后忘记她……那么,只要他不死,这一生就不算结束吧。
“冥,我们住在这里……整整一千年了。什么时候,我们也和天汐他们一样……一起下山走走?”取下唇间草叶,很久很久的安静之后,在呼啸的寒风中,他缓缓道。
一千年……似乎漫长到宇宙洪荒,却又似乎只是眨眼间的事。
那日街上,秋阳之下,她轮廓优美的侧脸柔润莹洁的耳垂,以及上面细微的汗毛仿似昨日才见,那日船上,她说“从此,你就是风十二了”的声音,仍然回响在耳边。一切,已然人物皆非,只有他们俩,还是当年的样子。
你可知,留着这样的容貌,只为守候这样的你。只是,舍不得,独留你一个人站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人陪。
他伸出手,如同那最后的一日,她隔空虚抚他那样,如同千年来的每一天,轻轻地、轻轻地抚过她带着一丝微笑的脸。而他长时间紧抿的唇角,也因此渐渐上扬。
就在此时,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而近,凝冻住他罕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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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千年一次的祭巫神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