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便只痛了自己,心中的痛压抑不住、控制不住,侵入血脉,痛彻着心肺,没入神经,撕扯着整个身躯。
呼吸寸寸断断,思绪凌凌乱乱,此刻他的眸中只有她,他的心中亦是只有她,但是他却必须割舍,只因同样的错误,他不敢再犯,错误下的悲剧,他无法承受。
即墨寒,你应该离开,他在心中催促着自己,但是脚步却移不开,情感支配的身躯已不受理智的控制。
“寒大哥,你怎么站在这儿呀?”恰恰路过的慧儿奇怪地问道。
即墨寒几乎每天都来慕容山庄,慧儿自然认识他。
一句话惊醒了即墨寒,亦惊扰了远处的艾儿。
艾儿不由地望去,便望到他略显憔悴的身躯、失魂落魄的表情,还有他眸中刺心入骨的痛。
艾儿知道会见到他,亦想到过见到他后的情形,甚至考虑到自己见到他后如何面对。
但是,如今真的见到了他,她除了慌乱与心中那隐隐的痛之外,竟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即墨寒亦对上她的目光,她的注视让他的心中燃起狂烈的激动,有着期待,更有着不安,他不知,她会如何对他。
但是他却看到了她眸中的慌乱,原来她是怕他的,时隔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是怕他的。
既然如此,他是否应该让她安心,是否应该告诉他,他不会再逼迫她。
他为自己找着借口向她走去,其实他知道自己只是想要近距离地看看她,跟她说句话,哪怕只是简单地问声好。
艾儿望着慢慢走过来的即墨寒,心急剧地跳动着,惶乱地似乎要跳出胸腔。
她的身躯微微一颤,突然感觉全身无力般的似要跌倒。
慕容凌快一步地揽着她,轻声问道:“没事吧?”
慕容凌的声音并不自然,带着紧张,也隐着一丝惊慌。
艾儿侧过脸看向他,微微摇摇头,他一定看出了她的异样,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有的仍就是对她一往的关心。
即墨寒的身躯一滞,脚步也停了下来,他还要向前吗?此情此景,让他如何走到她的面前。
但是此刻内心的情感却强烈地支配着他走向前,哪怕是说句祝福也好,哪怕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所以即墨寒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却如同走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你……还好吧。”思考万千,他能说的只是问好吧,他还能说什么,他不知道。
“好……”艾儿万万想不到他说出的竟是这样一句话,但是他眸中的沉痛,他声音中的颤抖却一点一点地揪着她的心。
原来直到现在,她的心还是会为他痛,还是会为他担心。
即墨寒亦看到了她眸中的担心,遂自嘲般地笑道:“事隔这么多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会再强迫你,我会……”
他想说他会祝福她和慕容凌,但是胸内传过的撕裂般的疼痛却让他不得不住了口。
原来割舍她竟然是这么难、这么痛。
帝王之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生命,他亦可以绝然地为她舍弃,但是对他,仅仅想到割舍就痛到入骨,痛到焚心。他真的能做到吗?
做不到又如何,做不到亦要放弃,难道他要重复六年前的悲剧吗?
绝然地转身,他迫使自己离开。
他踉跄的步子,让艾儿禁不住想要向前扶着他,但是艾儿却感觉到慕容凌揽着她的肩的手,微微轻颤,她知道不能那么做,那样对慕容凌太残忍。
呆立一边的宝贝却突然跑向即墨寒,还带着几片鱼鳞的小手握向了他的手。
这个叔叔好伤心、好难过呀,她不想看着叔叔伤心、难过,她要哄他开心,像娘亲在宝贝伤心时哄宝贝一样。
“叔叔不要伤心呀。”稚气的声音却明显地透着关心,那种天然的、没有丝毫杂质的关心,让即墨寒猛然一滞,而手上传来的,湿湿的柔柔的触感,更是挑动了他心底的某根神经。
他垂下双眸,望向宝贝,娇小的面孔跟艾儿如出一辙,就连眉宇间的倔强与固执都是那么的像,只是为何他会感觉到她的眉宇间微微隐着一种天生般的威严与霸气。
“叔叔不要伤心呀,不如叔叔留下来吃娘亲做的鱼,娘亲做的鱼可好吃,宝贝最喜欢吃了。”宝贝将另一只手中的鱼举到了即墨寒面前,诱哄般地说道,她只要叔叔开心就好了。
即墨寒望着那张天真的、却想要极力哄他开心的小脸,心底深处突然划过一丝暖意,绕过那无边无际的痛,竟似平缓了那撕心的痛楚,染上一种感动,一种说不清的温情。
“你娘亲会做鱼吗?”即墨寒问向宝贝,双眸却快速地扫过艾儿,她会做鱼?他真的有点怀疑。
“当然了,娘亲做的鱼可好吃了。”宝贝炫耀地说道,整个脸都盈满灿烂的笑。
即墨寒似被她感染,唇边亦不自觉地绽开一丝笑,笑由心生,心似乎也不再那般痛了。
“叔叔终于笑了。”宝贝拍手笑道。
即墨寒一滞,他有好久没有笑过了,连他自己都怀疑他的表情早已僵滞了。
原来他是还会笑的,如今知道了她的安好,再遇到了这个让他不由地从心底里喜欢的小女孩,他竟然笑了。
“娘亲,娘亲,叔叔笑了耶,你帮叔叔做鱼吃,好不好?”宝贝拉着即墨寒走到艾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