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坐在角落的那个孩子缓慢地眨眨眼，一双诡谲的白瞳没有聚焦地落在她的脸上。
男孩约是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稚嫩，全身脏兮兮的，留着一头黯淡无光的亚麻色短发，干净的白瞳黯然无神地注视着她。
他与当年那个容颜绝美的魔王艾瑞·伊尔毫无相似。艾德琳却不知为何，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又温暖的气息。
男孩似乎有些害怕，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奶声奶气的嗓子微微喑哑，“你是谁？”
艾德琳抿着唇笑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后者身体僵硬，瑟缩了一下。艾德琳见此，柔声道:“你愿意和我走吗？”
男孩微怔，“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这问话，与曾经的自己重叠在一起……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艾德琳垂下了眼眸，微不可察地轻笑，音色温柔缱绻，流露出无声的怀念，“因为——命中注定。”
“拉住我的手，我们离开吧。”
她说。
男孩却摇了摇头。
艾德琳心下一沉，淡淡的苦涩因为他的拒绝而涌出，正想解释几句，却听男孩语气平淡道:“我看不见，握不住你的手。”
那瞬间，不知作何感想。
曾经孤傲不可一世的魔王伊尔，转世后居然会露出这样委屈惹人怜爱的表情。
艾德琳呼吸一滞，抿了抿唇瓣，笑了，“不，”她坚定地说，“你能握住的。”
男孩神情微讶，咬了咬唇，似乎被鼓舞了，他试探的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朝着声源处小心翼翼试探着摸过去。
入手的柔软温凉，他有些贪恋这份温暖。
她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轻语:“看，这不是握到了吗？……你永远，都可以握住我的手。”
那声音，真是柔软的不可思议，似是一缕春风，沁人心脾。
男孩缓慢地眨眨眼，低低的“嗯”了一声，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艾德琳心疼将他揽入怀中，一开始少年还身体僵硬，后来便放松下来，在她怀里蹭了蹭，贴了上来，一双手臂环住她的脖子。
艾德琳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晕倒的孩子，对空气挥了挥手。
“大人。”
突然出现的虚影化作了漆黑的龙卷风，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艾德琳眉目平淡，搂紧了怀中的男孩，“剩下的，交给你了。”
那黑影回应:“是。”
艾德琳抱紧男孩回到了城堡，巫女婆婆迎接了她，看到她怀里的孩子，表情惊讶，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艾德琳及时作了一个“嘘”的手势。
她将半路睡过去的男孩放在床上，为他掖了掖被子，想了想，最后俯身亲吻了他的额头。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巫女婆婆站在门口，表情复杂，“那……那是殿下？”
艾德琳沉默了几秒，然后双手交握，“我想，那一定是的。”
因为那颗冰冷孤独的心脏，在触碰到那个孩子时，重新跳动了。
——这个世界，也只有那独一无二的灵魂，才会使她悸动不已。
***
艾德琳正在床侧看书，男孩动了动身子，如同粘人乖巧的小奶猫般嗫嚅道:“……您在吗？”
“在的。”艾德琳柔声道，“我是艾德琳，第一魔女艾德琳。”
男孩动了动嘴唇，将脸埋在被子底下，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白瞳，“安斯艾尔。”
艾德琳俯身亲吻他的额头:“乖孩子。”
他眨了眨眼，抿着唇笑了下，似乎很喜欢这个来形容他的词语。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突然问道:“安斯艾尔有家人吗？”
男孩身形微怔，摇了摇头。
“没、没有……”
身体在颤抖，是在撒谎。
艾德琳眸色幽深，血红色的瞳眸微微收缩，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淡淡道:“那就住下来吧。”
男孩似乎很开心，抿着唇点头。
艾德琳看他弯起了唇瓣，宠溺地勾唇，摸了摸他的发顶，然后顺势牵起他的手，“来，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城堡。”
“城堡？”
男孩眨眨眼，视线没有聚焦地直视前方，音色软糯道，“大人们都说，第一魔女住在高塔上。”
“那是我的书房。”她倒是没有想过人类会对她那么了解，不过想起这里生活的乏味无趣，她补充了一句，“不过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书籍，是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时进入。”
男孩笑了笑，又有些为难的低下头，小声嗫嚅道:“可、可是我看不见……”
又来了，那种让人心疼的表情。
心里陡然一痛，艾德琳柔声道:“没关系，我会读给你听，你想听什么我都会一一的，读给你听。”
安斯艾尔扯了扯她的衣角，“那……艾德琳可以和我讲睡前故事吗？”
“没问题，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的。”
艾德琳笑了笑，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