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简回来时,发现她已经伏在饭桌旁睡着了,女孩的嘴角很明显地上扬,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愣了一下,手不由伸出去想像往常看她睡着一般轻抚她额际的刘海,但指尖触碰到她发丝时,他陡然收住自己,登时放下手,别过头去。
曲宁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弄醒,睡眼惺忪地抬头,便看见段简坐在她的对面,半低着头,沉默地自斟自饮,一杯复一杯。
“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怪他晚归的神色,有的只是热恋那会儿的甜蜜。“一起吃饭吧,我也没吃,等着等着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连你进来都没发觉。对了,待会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曲宁眉眼沁笑地端起菜要进厨房热热,却在看到桌子旁立着的行李箱的刹那怔住了,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听到片刻的无声,段简知道她一定看到了该看到的,便了然地将酒杯轻轻一放,抬起头简短通知说:“我要离开这里,今晚就搬走。”
早已在梦里千百遍设想过他会有这种举动,他俩的爱情会走到这一步,但今天果真现实照进梦里,她却感到恍惚,仍想把这一切只当做一个梦。曲宁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下,极力撑出一个完整的笑,她笑笑,话语仍是不利落道:“你,你在开玩笑吧?呵,……呵呵,段简,别闹了,都已经晚上12点了,我才不相信呢!……”
“曲宁,别装了也别骗自己。既然今天你什么都看到了,那瞒着你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分了,到此结束。”段简淡淡然,语气冷硬而理所当然。
分手的话被他以清晰明亮,简洁明了的方式说出,曲宁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接受。她脸上肌肉僵的,连笑容都撑不住,却仍是强自微笑,用一种理解他的方式道:“我知道,今天下午面试时看见你和学妹在一起,买衣服,只不过是买衣服,没什么,我不会想歪误会的。”
“不,你没有误会,情况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许萌现在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他毫不避讳道。
“可是你根本就不爱她。段简,我看得出来,你不爱那个女孩,一点也不爱。”曲宁内心笃定地答道,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这样的能力在面对他的坦白时能比他本人更看得清他的内心。
“对,你说得没错,许萌和我以前认识的女孩一样,我只不过暂时有了兴趣,谈不上爱不爱的问题。”段简的嘴角突然微扬,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冷淡直视着她,心渐渐化为冰块,话语也跟着寒意逼人道:“或许,我从来就没考虑爱不爱谁的问题,感情也从未到达爱那种程度。我不爱她,也不爱你。…….已经不爱了。”最后黯然神伤的五个字他未吐露,生生卡在喉咙,又掉入心的深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曲宁骇然望着他,眼泪盈然欲落,许久无言。她用力吸着气,忍着眼泪道:“为什么要这样?还未惩罚够我吗?当初申请去美国留学的事,是我错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会那么反感美国,你过去会有那么多痛苦……”
这句话让段简冷淡的目光猝然被点燃,他像刺猬一般敏感直起刺,警觉地打断:“什么过去?什么痛苦?你到底在说什么?!”
觉察到失言,曲宁下意识地捂了下嘴,然而脱口的话语始终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她放下手,定定瞅着她爱的男孩,语气坚定道:“没关系,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都已经过去了,它并不妨碍我继续爱你。段简,你妈咪没给你的幸福感,让我给你,好吗?我会比从前做得更好,也会比从前更爱你。”
“幸福感?爱我?”段简掂量这两个词,好笑一声道,“果然,他还是让你知道了这一切。怎么样,认识了从前一个截然不同的我,有没有害怕?第一次知道有人人格分裂到这种地步,应该毛骨悚然吧?…..”
“别这样说自己!”曲宁冲口而出,无法克制内心冲动地上前紧抱住这个她很心疼的男孩,喃喃道,“我不害怕,真的,知道这一切后反倒更爱你了。段简,我也明白你很爱你妈咪,可是爱有时也是一把双刃剑,特别是当它化为一种守护的力量,未能守护住心底那个人,于是换回无穷的悔恨,一种对自己的恨,一种对过去的恨。这样的你,我心疼,只想抱住你,希望你轻松快乐,所以,别恨过去,别恨自己,好吗?”
“你大概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女人。”段简木然地任她抱住,脸露出哀伤的神色。他苦涩地笑笑,又摇摇头,最终抬起手预备将曲宁推开。
“不过可惜了,如果你对我一知半解,我会愿意你是我的妻子;但你对我什么都了解,从此你不再是我的谁。”
话语出口后,他的手立马腾地离开她肩膀,转向桌旁的行李箱。他“啪嗒”一声决绝地拉出拉杆,没再看曲宁一眼,就即刻转身拖着箱子朝门口走去。
“你站住!”曲宁急切叫住他,在他背后大声道,“段简,我告你,分手,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我曲宁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当初主动追求我的是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允许吗?现在,你又擅作主张说分手,又有问过我吗?都没有!凭什么一切都是你自说自话,为所欲为,想开始就开始,想分手就分手!欺负人!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