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慌忙抽手坐了起来,随后憋不住往他手上狠扇了一掌,扇得他惊与痛齐头并进叫出了声,这才神清气爽下车回府。
秦闲掀开车帘,见她安然无恙进了府,揉了揉手臂,揉到一手光滑,忍不住悲从中来。
这还能长回来么?多久能长回来?
牧青斐回府后径直往房间走,连坐在假山后晒太阳嗑瓜子的牧氏夫妇她都没注意到。
“青斐回来了?”牧衍之立马挺直了背坐起来,“怎么气呼呼的?她今天去见国师到底是顺利还是不顺利,是不是又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欺负人了?”
思路一打开,脑袋里是千军万马横冲直撞,他搁下瓜子就要追上去,被卢氏一把拽住了。
“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卢氏瞪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坐回来,“怎么老这么闲得慌!女儿好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跟个苍蝇似地绕着她嗡嗡直飞,烦不烦!”
牧衍之被自家夫人数落得手足无措:“哎呀夫人呐!自家闺女不关心着,我难道去关心别家闺女?她这些年在外头,我们手伸再长也管不住,好容易回了眼皮底下……”
卢氏屈着手指敲了敲桌子。
牧衍之虎躯一震。他默默坐了回去,心想,我就是舍不得你生气,才不是真怕你。
卢氏看他那委屈模样,叹了口气,替他倒了杯花茶:“昨天去芳兰家打马吊,陆家嫂子没来,一问是中风,人没了。”
“陆家嫂子?”牧衍之惊愕道,“上元节拉着你穿水袖衣唱戏的那位么?她……我怎么记得她好像跟我一般年龄?”
卢氏:“你没记错。我想一天了,你总说百岁光阴弹指过,百岁光阴弹指过,可她连一半的路且尚未走到,就去了。生死簿上记得是哪一笔,你与我纵有通天本领也难猜。你能陪我几时,又能陪她几时?”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落了泪来,捏起手绢轻拭。
一番话听得牧衍之心里发酸,大手伸过替她擦了两行泪:“何苦想这些烦闷事……”
卢氏哽咽几声,道:“我们也就只能照看她一段路,往后磕磕绊绊多了去了,就放手让她自己去捋吧。尝了酸与苦了,自然会知道甜是何物。”
牧衍之早让她哭得没主意了:“行行行,我听你的,别哭了祖宗!”
“嗯。”卢氏吸了吸鼻子,闷声道,“瓜子怎么没了?我哭我的,你就想偷懒。”
牧衍之:“……在剥呢祖宗!”
他抓起把瓜子继续干活。怎么感觉好像又掉进自家夫人陷阱里去了……
牧青斐回房换了身衣服就开始打木桩。
手上功夫没耽误,脑海里尽是与闻人煜相处的点滴,一边回想秦闲说的那些话。此时的心情比她想象的平静,首先,秦闲这人嘴里没几句实话,还不如信他是挑拨离间来的,其次,就算闻人煜靠近她真带有难以启齿的目的——她也没什么好气。
疯狗咬人,你会生狗的气么?
打回去就是了。
约过了一个时辰,李长空慌慌张张从外头进来,看到她长舒一口气:“将军,您是从哪儿离开道观的?我出了道观在门口撞见石头,他说没见着您,两人火急火燎找了一路,结果您居然自己回了府上……”
牧青斐收了手,拾起脸巾擦汗,道:“替我放个消息出去。”
李长空一愣:“什么消息?”
“明日,我要约见秦闲。”
酉时刚过,管家揣着封信,堆满笑容小跑进了正厅:“小姐!国师府派人送信来了!”
信上无非就是招待不周的客气话,紧接着约她明日能否再见。
牧衍之喜上眉梢,被卢氏瞪了一眼,没再言语。偷偷探脸去看女儿的表情,发现她脸色黑得跟锅底没两样了!
“长空。”
“末将在!”
“替我捎个口信给秦闲,就说信已收到。切忌不让第三人听到。”
李长空恨铁不成钢,一咬牙一跺脚,应了声“是”,扭头进了夜色。
半个时辰不到他就回来了,带回封信,嘴边劝道:“将军,您可千万别中他的邪了。”
“唧唧歪歪!”牧青斐骂了他一句,拆信细看,看得眉头拧了起来。
半晌,她挥笔亲手写了回信,却是回给闻人煜的,让管家派人连夜送去了国师府。
“闻人兄亲启:明日日落时分,落霞孤鹜之下,花舫相会。友,牧。”
作者有话要说: 解道数学题呀:
将军的战力+秦闲的脑子=?
☆、花舫(一)
花舫,酒楼也。
停泊在西湖之上,原是京城某个富员外私家东西,后被人买下,前前后后装修一番,雕花垂帘。画舫内伶人个个黄莺喉咙,多善音律。京城人常拿花舫与春意阁作比较,称它是酒楼中的春意阁,只不过少了皮肉生意罢了。
甭管花舫的人有多不爱听这话,总堵不上悠悠众口。
牧青斐是只身一人来的。人已到西湖才知道这些故事,脚尖一转就想要往外走——秦闲选的什么烟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