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明该是很开心快乐的一天,可是那些开心快乐却与他无关。
他没有家长到来,所以也没有节目表演。便一个人待在健身器械这一边, 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 听着头顶一声一声地响。
直到有四五个男生站在他面前。
为首的洪大力是与他同班的一个男生,身形高胖,吊儿郎当。
因为他身宽体胖,又力气庞大, 便被班级同学昵称为大力。
在儿童节的前一天,他与封信刚好发生过一场不愉快,原因仅是因为大力威胁他替他写一份作文被拒绝。
“喂,信封!”
大抵是看他落单,大力看来了机会,找了大概四五个男孩将他前后左右四处围住,得意洋洋地挑衅。
“你不是挺牛的么?你家里条件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你家里人呢?”
“老师说你家里条件好,是不是骗人的啊?你不会根本就没爸没妈吧?”
“大家听我说诶!封信是个野孩子!封信没爸没妈!封信是孤儿!他没爸没妈!”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周围那些男生也就跟着他一同大声嚷嚷。眼下几乎大部分人全部都聚集在大广场上参加活动,这一边的小风波就好像平静大海下的一处小浪涛,完完全全被吞没。
他心里自然是生气的,可是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攥紧了拳,用漠然的眼光静静瞪着他。
他自小眼神锐利,尤其在不笑不说话的时候,那种目光盯久了,无端便会让被看的人打心里感觉发悚。
大力被盯得心底发毛,又不好当大家的面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去威胁他。
“你瞪什么瞪!再瞪我把你眼睛挖了!”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敢!你有胆子你就试试!”
他其实不怕,却懒得理会,淡漠目光在他脸上又停顿了几秒,起身便想从他身旁离开。
“这还差不多……”以为是他怕了,大力不禁鄙夷了一句。在他从他身边擦过时,还刻意斜了斜肩膀与他狠狠一撞。
封信此前被统一发的儿童节糖果掉落在地上。
他弯身去拾。
大力却眼疾手快,忽然一脚将糖果踢远,然后快速上前将糖果捡起来。
漠然看着他,封信平静伸出手来,“还我。”
“你想要?”他炫耀般向他摆摆手,同时还与他退远了一点,“我偏不给!有本事你过来拿啊!”
他直接走上前,还不等靠近,大力却手一松将糖果丢在地上,然后一脚踩踏上去。
他周围的那些男孩子立马学着他的模样同样开始用力踩踏。
糖果被他们踩得尽碎,糖纸都被他们蹋得稀巴烂。过来好一会儿,大力终于停下来,对封信恶狠狠地,“封信,这就是给你的教训!”
“我告诉你,你最好收敛点,不要惹我!否则,我保准你的下场就和这些糖一样,下次再被踩得就不是这些糖了!”
“我们走!”——
直到他们走远,封信才默默蹲下身,一颗一颗,将那些糖果一一捡起来。
“你在做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细很细,有些清脆,又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他回眸。
那一天的她穿着一身白裙子,雪白的棉布料上有蝴蝶和花朵的暗纹。梳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还别着蝴蝶发卡,只要她一动,蝴蝶的翅膀就会随着她的动作忽闪。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有一瞬的惊艳的。
他蹲在阴影里,而她站在阳光下,她整个人都散着光。
她很快跑到他的身旁,在他面前直接蹲下来,歪歪头,脆生生道:“他们刚刚欺负你,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呢?你怕他们吗?”
小封信微怔,张张口,想对她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还是沉默。
他默默捡着糖。
她似乎也并不大在意,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颗颗捡糖果,忽然又笑,“我爸爸说,糖掉地上就不能吃了哦!吃了会拉肚子的!”
他捡糖的手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真的!”似乎是以为他不相信,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郑重地向他点头,“我爸爸真的是这么说的,他等下就来了,不信你问他,所以这些糖你千万别再吃了哦。”
他其实从一开始也没想要真的将这些糖吃下,只是想着捡起来后丢进垃圾桶。
可是看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和自己说,莫名的,他没有将理由说出口,只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想吃糖吗?”见他一直也不讲话,她试探着问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塞到他的怀里,“我有糖呀!喏,这个给你,你吃这个吧!千万别吃地上这些啦!”
他怔住,握着手里那几颗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起头,眼前就是她的笑脸。
“你尝尝这个糖吧!这个糖是我们家独有的,很好吃的!”
“我保准你只要吃一次,这个味道就忘不掉了哦!你尝尝看啊!”
她说着便伸出手,从他手中拿回一颗,三两下将糖纸拨开,塞进他的嘴里。
浓郁的甜迅速便在口腔内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