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啊?这不是之前一直给我们抄诗的那个小郎君吗?”
“他是东宫的人?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哪家的郎君?”
“这娃娃脸,能作鼓角横吹曲?”
见祝英台没张口,三皇子萧纲也急了,不住催她:“英台,你就作一首。你可是玄圃园诗才第一之人,怎么能一首都不作!”
将她推出来的太子也皱起了眉头,非常不悦。
平时藏拙,可以说是有隐逸之风,可现在这种场合还藏着,就是不识好歹了。更何况他平时对祝英台颇为礼遇,他总该投桃报李吧?
马文才一看太子那脸色就知道对方已有怒意,缓缓穿过人群,朗声说道:“我有一首!”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马文才。
“你能咏诗?”
萧综嗤笑起来,“别又来作一首策论!”
马文才对皇帝拱了拱手,又给祝英台递了个眼色,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呃?这不是我上次在会稽学馆给姚华先生的……
祝英台猛地抬起头。
“什么东西?不是要写黑山吗?怎么来织布了?”
“这马文才,不会想出名想疯了吧?”
几个梁国官员忿忿道。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似,问女何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
听到“军贴”和“点兵”,魏国人俱是一震,就连一直在一旁和刘令娴聊天的兰陵公主也停止了闲谈,关注起咏诗的马文才来。
“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到了这里,众人终于明白他要咏的是北魏开朝时传奇的女将军花木兰,于是表情都复杂了起来。
说起这位女将军,南朝和北朝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魏国使臣怎么也没想到,马文才竟然选择以花木兰为主角来选题。
祝英台满脑子已经是“完了完了完了历史要完了完了北朝民歌被南朝记录了我要死要死要死”,那边马文才则毫无所觉地继续背诵着: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一诗作罢,全场静默。
马文才咏完这首诗,见祝英台面色已经红到快要爆炸了,连忙对皇帝和太子躬了躬身:
“此诗名为《木兰辞》,乃是……”
他正准备说乃是祝英台所作,兰陵公主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使君,你……”
兰陵公主打断了他的话,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家的送嫁将军。
她还记得这人曾将花将军抱着送回来,还有段时日天天跑使馆对花将军嘘寒问暖,跑的特别的勤快。
魏国人也皆是如此,明明是马文才咏的木兰辞,他们的目光却一直看着他身后的方向。
马文才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看花夭作甚?”
他脸色突然一变。
“坏了,这首乐府诗祝英台曾送给花夭过,不会花夭也在哪儿咏过这首诗,他们全都知道吧?”
“这位使君,你是不是……”
兰陵公主终于说出了口。
“对我们花将军有仰慕之情?”
啥?!
第322章 财可通天
有了玄圃园里这一出,祝英台的名声可谓是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三皇子萧纲和她交好, 有意替她扬名, 又把玄圃园的扇子是她折腾出来的事情也宣扬了一边,如今祝英台这个名字,便是“文采”加“好品味”的代表。
她本来长相就不俗, 因为是女人, 衣着风格就往宽松上靠,衣袍是越宽大越好, 为了不暴露自己没有喉结还天天戴个小冠用系绳遮住喉部, 在常人看来, 这祝英台就颇有些古之先贤的旷达之气。
加上玄圃园里人人都知道祝英台干活勤快、做事踏实有条理,而且还性格随和连对庶人都温文有礼,于是乎,祝英台的标签上又加上了一个“会过日子”。
要知道这时代的士人, 附庸风雅的有, 有文采的有, 门阀士子会吃穿能折腾出新玩意儿的虽然不多,但必定也是有的, 可是家里条件好自己又聪明却能过日子的,却不多。
祝英台的门第, 顶级的门阀自然看不上, 高门的嫡女身份之贵不亚于公主, 可次等士族却看祝英台犹如东床快婿, 就在诗会后没几天,各式来说亲的媒人差点踩断了裴家客店的门槛,就连马文才都被朝上的老大人们拦住打听过祝英台的事。
对此,马文才表示:
“呵呵,都是瞎了眼的。”
但这也给马文才他们一个提醒——祝英台的男人身份,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在这个普遍早婚的时代,马文才和他身边的小伙伴们简直是一群异类。
梁山伯暂且不提,他身份不高,又是得罪人的御史,没人愿意为他提亲是寻常,何况他现在那个造型,敢嫁的都是瞎了眼的;
徐之敬是家族弃子,庶人身份,他自己自视甚高,是怎么也不会娶一个庶人为妻的,于是也蹉跎了下来。
傅歧则是门第高、自己却不争气,兄长死后傅家看着像是后继无人,许多门第相仿的人家都对他诸多挑剔观望,动不动拿他以前顽劣的经历揶揄,傅母刚刚丧子又被人轻视,伤心自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