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衣年纪虽小,但是却从外婆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怨恨的意思。
不过,她没有打听这方面的事,而是问了另一个令自己困惑问题:“您为什么不愿意回市区住?”
外婆笑着反问她:“乡下不好吗?在大城市里,你能光着脚去田里捉泥鳅?能和大大小小的朋友到处疯到处跑吗?”
衲衣听了直点头:“乡下确实自在好玩一些!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外婆!”
外婆宠溺地冲她一笑,连连摇头:“傻孩子!”
就是在那一年的暑假,张泽灵就进入了她的生活。
他是被他爸爸送过来的,说是来这儿寄住一个暑假。
外婆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先带张泽灵到附近逛逛,自己则将张泽灵的爸爸请到屋里去说话。
在乡下待久了,衲衣难得见到城市里干干净净的孩子,见了张泽灵,心里欢喜,以乡下主人的身份,带着张泽灵下水去抓鱼。
起初,张泽灵只是站在岸边看她抓鱼,不管她怎样逗他,他都难得说一句话、露一丝笑。
她觉得这男孩子太闷了,有点不想带他玩。
但是,他是客人,她不好怠慢他。
她带他去找乡下的孩子们玩,那些孩子见了他果然十分欢喜,一个个都想逗他、戏弄他。
他果真冷下了脸,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衲衣追上他,没好气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闷啊?一点也不好玩!带着你玩,真累!”
张泽灵却突然停住了脚,脸上怒气未消,直直地盯着她,说:“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然后,大步走开了。
衲衣还没从他刚才的态度里抽回神,呆呆愣愣地看着他向外婆家的方向走,突然很想上去踹他一脚。
这样想着,她也这样做了。
张泽灵完全没防备,一下子扑倒在乡间的小路上,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衣服顿时沾满了泥土草屑,样子十分狼狈。
他默不作声地爬起来,看着衣服上的泥土污渍,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落了下来,冲散了脸上的泥渍。
“不是吧?”衲衣没料到他这么脆弱,慌了神,忙上前安慰,“哥,哥,我错了,好不好?你不要哭了!你是个男子汉,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就哭鼻子,否则会被刚才那群小屁孩笑话的!”
她胡乱地用手掌去揩他脸上的泪水,见他眼里的泪水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个劲儿往外淌,有点不耐烦,凶巴巴地威胁道:“不准哭了!再哭,小心我非礼你!”
张泽灵一愣,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轻轻抽泣着。
衲衣见他这么听话,近看他眉眼长得这么俊,心口像有只猫爪在挠。
她几乎是鬼使神差般地,飞快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你……”张泽灵眼里又羞又怒,“我没哭了。”
做了这种事,衲衣也有点小害羞,但还是嘴硬地狡辩着:“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这是给你的奖励。”
张泽灵眉头一皱,满脸都写着抗拒。
衲衣理亏在先,不好再对他说狠话,只能放低姿态、放软语气:“不要这样看着我嘛……不然,我也让你亲一口,咱俩扯平?”
张泽灵径直走开了。
衲衣不死心,跟上去:“不行啊?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既然亲了你,那你就是我的人啦!以后在这乡里,我罩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你留一半的!”
张泽灵还是不理她。
衲衣感觉自己的耐性已经快要被磨光了。
“张泽灵,你给我站住!”
她气咻咻地冲到他面前,拦住他的路,叉着腰,瞪着眼:“你如果总是不理我,我就不让你住在外婆家里!”
然而,张泽灵还是没理她,直接绕开了她。
衲衣突然觉得很难过。
这种难过,在张泽灵介入到她的生命里后,如影随形。
在这段感情里,最先动心动情的人,是她。
所以,她才总是那样小心翼翼。
他的一个眼神肯定、一句平常鼓励,都能让她兴奋好几天,那些压抑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因此,外婆总说她在爱情里丢失了自己。
但是,她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让他欢喜、高兴,她约束约束自己的天性,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第一次主动牵手,是她。
第一次主动拥抱,也是她。
第一次主动接吻,还是她。
主动久了之后,她才开始患得患失,觉得他还不够喜欢自己。
要不是足够了解他,知道这人爱得越深,反而会藏得越深,她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最后,她还是被抛弃了。
后来,这颗受伤的心,因为遇见了康帅,才慢慢愈合了。
而就在张泽灵带给她的伤害完全愈合后,听到两人之间的表亲关系,她受到了比之前更严重的暴击。
但是,康帅是只大醋坛子,要是听到她天天将张泽灵挂在嘴边,脸不知道要黑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始终坚信,她和张泽灵半毛钱的血缘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