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再想在宫中同美人碰面,怕是不可能了。
即使嘉元帝有一颗久经沧桑的心,与千锤百炼出的脸皮,一时之间也感到有些苦闷。
原本以为从大儿子哪里抢回三百万两,他就可以顺利修建摘星楼。只是谁能想到,此事的首功之臣卫枢竟带头上表,要求多多抚恤蜀中遗民。
此表一出,朝中呼声大涨,言官们一点儿也不想放过这个劝谏君王,扬名立万的好时机,雪花一般的奏章见天地堆在嘉元帝案头之上,令他暴怒不已,却又不得不收敛。
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美人,偏偏又是个有夫之妇,冒天下之大不韪。
事业不顺,情场失意的嘉元帝觉得自己心里头不痛快极了。
自然而然地便捡起自己的传统娱乐,开炉炼丹。
从前他不过是参禅打坐,得了了缘道长这位世外高人之后,才明白丹药的妙处。
开始自是了缘替他炼制一些强身健体的方子,嘉元帝也渐渐来了兴致,开始自己琢磨起来。
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还真有些天赋,一两年的时间便学得七七八八。
得了了缘的肯定之后越发膨胀,竟开始自己创制方子了起来。
从此在这条路上自产自销,不亦乐乎。
而今忙活了大半日之后,他满意地打量着手中成色极好的丹丸,忽然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
山不来就朕,朕即去就山。
何不赐给平宁侯府一些自己亲制的丹药,以体现朕的慨然大度?
这般想着,正月初一一大早,吴全德便带着一帮小太监出了宫门,奉命给各位大人府上送陛下亲制的丹药。
这老皇帝还算要脸,还知道打着恩赐臣下的幌子,没有独独送给平宁侯府。
饶是如此,当卫侯爷看到那宝匣里泛着乌光的三颗药丸子,脸色也是差到极点。
偏偏小太监还在不停强调,什么“别家只有一颗”“唯独侯府得陛下看重”……
打发走传旨太监之后,他捏着那圆溜溜的药丸子,眉头皱得死紧。
自他向陛下上表提议,以三百万两抚恤蜀民之后,便被嘉元帝有意无意地隔应。
此次赐药三丸,也绝不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缘故。
那么思来想去,便只有哪一种令他心中一派肃杀的可能:
这老皇帝,越发变本加厉地觊觎阿祯。
君夺臣妻的丑事不是没有,只可惜他不是李家寿王,这世上也不止逼死臣子这一条路。
“捧砚,去喊回春来瞧瞧,这丹药里头的成分。”
白眉老头兼具道门与杏林的双重背景,由他来辨认这药丸子再合适不过。
不多时,回春居士一身灰袍匆匆赶来,也不多问,抬手便碾碎一颗丹药,细细查验起来。
他皱着眉头闻了半晌,神色凝重道:“侯爷,这丹药是从何而来?”
“太极宫陛下赏赐。”
“依照成品判断,这方子闻所未闻,像是初学之人的妄为之作。骤一服用或许觉得妙用无穷,实则最是伤根基。”
“若是长期服用呢?”
“必定会如日薄西山一般,逐渐耗尽精气,治无可治。”
第84章 十全大补丸
治无可治?
卫枢冷笑, “了缘可知情?”
若非这三颗金丹,他还真不知道,嘉元帝对修道已经到了这般疯魔的地步。
而自己竟这个时候才知道, 这了缘总跑不了一个故意隐瞒。
“……”, 回春被他一下子问住,试探性道, “您认识老夫师弟?”
杜弑大大咧咧地道出事实, “若非早把你家底给查得清清楚楚,咱们怎么放心留你在府上常住,白白让你教导少爷小姐?”
白眉老头讪讪一笑, 为了师弟的安危,他确实有意瞒着了缘这一层, 没想到早被别人看在了眼里。
“不过你也尽管放宽心, 这了缘道长的关系, 可不是咱们查出来的, 而是你那师弟早早便告诉了侯爷,反叫侯爷多多关照你呢。”
杜弑满意地看着老头的一脸惊讶的神色。
这位如今在宫中如日中天的道长,初初进京时, 还是一身粗布麻衣的落魄模样。
正是遇到了主子的机缘, 才得以入了嘉元帝的眼。要不然, 他那师门的覆灭之仇, 还不知何时才能得报。
回春叹了口气, 总算明白过来事情原委。
这些年来,嘉元帝屡屡在各处道教圣地征召名士, 正巧与他们素来不和的一脉便迎风而起。
趋炎附势的地方小吏看了眼色,暗自给他们师门使了不少绊子。
师父与掌事的几个师叔又是以德报怨,慈悲为怀, 心思单纯之辈,一个不留神,便被小人坑害地没了性命。
当他在千里之外听闻消息之后,匆匆赶回,也只看见满地的断壁残垣,还有通缉案犯----了缘逃亡京都的消息。
后来听闻他在得以在陛下身边立身,把一众仇敌打压的不成样子,他生怕这个唯一还活着的师弟入了魔,这才借了万家的东风,一路上京来。
而今这般局势,看样子还有卫侯爷的手笔?
白眉老者收了先前的随意,肃然道:“侯爷搭救了缘,助我师门报仇之恩,回春愧不敢忘。”
“以物易物罢了,无需挂怀。”
卫枢并不以为意,拿帕子仔细擦拭沾了朱砂的手指,长睫在眼下投落出根根分明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