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就被爷爷接去了东京,再后来,医院就成了她半个家。刺鼻的消毒水、四四方方的窗、窗缝中倔强生长的爬墙虎……那是她全部的世界。
医生每天都会问她,天是不是蓝的?
多蠢的问题啊,天当然是蓝的,至少……她希望如此。
她越来越不喜欢跟人说话,爷爷来了,她至多也就笑笑。医生鼓励她敞开心扉,给了她这个Q/Q号,说是一个跟她同病相怜的人,可以试着跟他聊聊。
荒唐,跟最亲的人都不愿提的事,怎么可能跟一个陌生人说?
姚光没当回事,直到有天,AL主动发来了个变魔术的小视频。
视频里他没有露脸,魔术的过程她也忘得七七八八,唯有最后那个定格画面一直存在脑海里,像是小刀镌刻上去那般,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寂静的黑暗中,他掌心洁白干净,捧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像捧着一颗滚烫的心,虔诚地奉至她面前。
魔术都是骗人的,她知道。
可那个时候,她的视线就是没法从那团火上移开,就像沙漠中口干舌燥的人终于瞧见一湾泉眼般,眼泪很不争气地就流了下来。
变这个魔术,手会不会疼?
他总不假思索地说“不疼”,可姚光后来问了很多经验老道的魔术师,都说会疼,尤其是刚学会的新人。
但他还是坚持说不疼……
那团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亮在了她心间,像《千与千寻》里会跟人鞠躬问好的独脚灯,领着她走过最晦暗荒芜的两年,直到现在也从未熄灭。
而今再回忆那段时光,她也不觉得苦,甚至还能品出一丝甜。
这个世界或许荒唐,却是他让她相信温柔的力量。
可等她出院后,AL的头像就再没亮过。
今天也是凑巧,她打不通温寒和薛茗的电话,戳开Q/Q发现他在线,就试着发几条消息过去。本是不抱希望他会回的,没想到……
【有多坏?】
【嗯?】
不仅回了,说的居然还是这样两句话!
姚光脸贴屏幕,一字一字反复看。
轰烈的背景音从她世界逐渐远去,耳蜗发紧,仿佛他就在她耳边呢喃。
舌尖自下往上,分三步,轻轻落在齿间。吐息阵阵,辗转着别样的缱绻深浓,最后随一声低醇散漫的鼻音旖旎收梢,余音百转千回。
心头沉睡多年的小鹿被唤醒,缓缓睁开眼,蹄子一扬,灰败的世界顷刻间鸟语花香。
哎呀好热啊,这家店的空调是不是坏了呀!
姚光使劲摇着小手扇风,抓起冷饮往脸上贴,待平静下来,抱着手机跟AL控诉这两天林霁尘的罪行。
姚光:【你说,他是不是特别该死?还为民除害?我让他跪下喊爸爸!】
AL:【嗯,是很该死,不过喊爸爸就算了。】
姚光:【为什么?】
AL:【他爸爸没你可爱。】
小鹿猝不及防撞开朵花,姚光捏紧手机,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上扬。
这多会说话呀,比那该死的林霁尘好十万八千倍!干嘛不多说点……
嘟着嘴娇哼了声,她敲字:【看你面子上,我姑且原谅他了。听说他最近在相亲,我就祝他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
屏幕另一头,“不孕不育”的某人眉梢狠狠抽了两下,随时能写一篇《农夫与蛇》的八百字读后感。
会议正值中场休息,他索性摘了眼镜倚回沙发,阂上眼眸,修长的手指揉着鼻梁。
灯光从头顶直直洒落,勾勒出清俊的侧脸线条,喉结清晰地滚动,像冬日里的冰棱尖,渗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片刻,他轻声笑了下,指腹缓慢擦过嘴唇。
低沉的嗓音酿起宠溺的笑,透着近乎纵容的无奈。
“死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有天,尘锅看见某人身后的无数追求者,冷笑:“我总觉得,你这话是在暗示我什么?”
姚小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哼歌:“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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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这回是真过30了!爱你们!!!(*^3^)
我不惨呀,真的。你们看,别的太太都不敢说给所有人发红包,因为很有可能就直接倾家荡产了,像我就从来没有这种烦恼(狗头)(狗头)(狗头)
第4章 第4轮月
两人聊了很久,汤底沉下去一层,金属锅壁印出一圈橙红汤沫。
AL话并不密,通常都是姚光巴拉巴拉说一堆,他简单回两句,绝不多说,好像多打几个字会上税一样。
不过内容却倒是不敷衍,而且回得又及时,偶尔还会蹦出一两个金句,逗得姚光捧腹大笑,可见是个有趣的人。
姚光:【我爸停了我的卡,我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这话是夸张了些,但也差不多。温寒转来的钱也就够她付房费,刚刚点菜的时候,她都没敢往荤菜上瞄。
想她过去也是被惯着长大的,姚山虽然不管她,但零花钱给得很够,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对钱也没概念,许多东西买来也不用,就直接压箱底了。哪像现在……
姚光无声地吸了吸鼻子,眼皮耷拉着,委屈巴巴,指尖来回抚摩那个不起眼的系统头像。
第六感告诉她,这人她一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