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裴劭心情不错,倒不是因这事。
这场宴席,也成西北军融入当地的第一个破口,这倒是后话。
过几日,裴劭带着一众将领去前线,林昭昭留在这方村落,如此一来,两人又是十天半月不得见。
归雁给她收拾衣裳时,碎念:“奇怪,姑娘那件柳绿色缠枝桂花的肚兜,哪儿去了呀。”
林昭昭手腕顿了顿,笔下的鸳鸯图,险些被画坏一笔,说:“我也不知道。”
归雁翻找:“这倒不可能,前几天还穿过呢。”
林昭昭:“……”
这一年初秋七月,大祁与南诏的第一战,在立岘山爆发。
立岘山地形崎岖,十分不利大祁的大军行进,南诏早就料到,便以地势之利,拖住战局,却怎么也没想到,裴劭居然只带着一百精兵,绕过立岘山山坳,千里奔袭,直捣南诏大军后方粮草,把南诏大军粮草付之一炬。
立岘山之战,大祁大获全胜。
西北军经历过黄天风沙的击打,秦淮河乡的洗濯,能适应多种战术的变化,且裴劭知兵用兵,谋略无数,胜了一场又一场。
南诏乱了阵脚,一连换了三个将领,每个将领都惨败于大祁铁蹄下。
终于,这场战争,在太昌四十二年落下帷幕,这块多年的硬骨头,只用一年多的时间,就被打服,甚至不比清剿叛军费力。
南诏王室投降,圣人没有仁慈,全数赐死,全面绞杀南诏王室势力,将南诏并入大祁的版图,改为西云州、岘南州,和八县,由朝廷派发官员。
然而这地方,正常朝廷命官都不想来,一来南诏不是十分富足之地,二来,刚打过仗,要安抚原南诏人,又要普及汉语,这样怎么做出实绩?只会三年又三年,蹉跎官.运。
因此,一开始,人人都怕差事掉到自己头上,直到圣人始终没有指派知州,且裴公爷也一直留在南诏,圣人只赏了士兵副将,没有赏赐裴公爷,此事,才终有定论,原来是裴公爷接管这两州,其余县衙官吏则由朝廷指派。
京中传言纷纷,有说裴劭失宠,被圣人派去治理西南,也有说裴劭野心勃勃,要做第二个镇南王。
至于真相如何——
裴劭同林昭昭说:“我与他做过约定,若我能在三年内,平息叛乱,打下南诏,他就不得干涉我的自由。”
这普天之下,敢直呼当今圣上为“他”的,只有裴劭。
林昭昭仔细算算,果然还真只用两年多,她闷笑声:“出息。”
只不过这种事,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杨兰英今年已经十六岁,听说林昭昭自此要留在南方,她面上没怎么,回到房中,却来回踱步:“这算什么事啊!”
杨兰芷卷起画轴,奇怪地看了姐姐一眼:“又是怎么了你。”
这两年她跟着林昭昭,涨了许多见识,不再囿于宅邸间二三事,也不怕堂姐凶她,因此,见堂姐又要闹,便提前说:“你闹吧,我出去了。”
杨兰英连忙拽住她的手:“你就不着急吗?”
杨兰芷:“着急什么?”
杨兰英跺脚:“以后留在西南,哪有什么像样的人家能嫁啊!”
杨兰芷纳闷:“你不留在这,也没有像样的人家要娶你。”
这两年,林昭昭没有克扣她们用度,叫杨兰英过着过着,又端起小姐做派,可不觉得自己是个奴籍。
如今被杨兰芷明晃晃点出来,她恼羞成怒:“你自己不思进取,就别拉着我了,你这样的迟早嫁给屠户!”
杨兰芷心想,嫁给屠户有什么不好,屠户就不是人啦?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自然懒得再说。
今日要去林昭昭屋内做功课画画,杨兰芷自己背好箱笼,而杨兰英的东西,都是一个叫小红的小婢女拿的。
小红是杨兰英自己去外头买的,因林昭昭每个月都会给她们用度购置染料画笔,她给小红的月钱,是从染料钱里拿出来的,到头来钱不够用,还得求杨兰芷分钱给她。
林昭昭看到了,也没说什么,但也没再给她加用度。
今日杨兰英杨兰芷甫一进门,便看屋内,高大俊美的男子倚在东坡椅上。
他一脚踩在案几上,另一脚划拉着地板,形散意懒。
他手中捏一本南诏语写的话本,口吻亲昵:“这么快回来了?”
门口两人皆是一愣。
杨兰芷明白,这话是公爷对林昭昭说的,连忙拉着杨兰英要出门,杨兰英双脚却像是生根,一动不动。
裴劭察觉不对,挪开话本,便看门口站的是两个不熟的女子。
好像是林昭昭以前的侄女,现在的弟子。
这两年他没怎么见过她们,没多少印象,便收起话本,坐直了。
杨兰英和杨兰芷作揖:“公爷万福。”
裴劭摆摆手:“下去吧。”
杨兰英咬咬牙,又说:“可是夫人让我们……”
林昭昭正从外头埋进屋,她手上端着托盘,里头放着切块的辣子炸马铃薯。
她看见两人,道了声:“哎,我忘了我叫你们过来了。”
原是裴劭缠着要吃她做的东西,她刚刚去简单做了点。
她对裴劭说:“我还要教她们呢。”
裴劭目光凉凉地,瞥了二杨一眼,说到:“我留在这。”
杨兰芷会来事,开口说:“我们就不叨扰夫人了,这画画改日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