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从妹妹刚刚睁开眼,家人便知道是个不折不扣的NT,她会冲着大人们笑。
在两个这样的亲生孩子面前,尤其蓉蓉趁大人不备,有一次用沾满经血的手,笑嘻嘻糊在妹妹脸上之後,一碗水端平成了神话。
为了妹妹的安全,蓉蓉被发配到外公外婆家和保姆一起住。
保姆本是只照顾外公外婆,如今多出一个沉重的负担,则是能偷懒绝对不会多干一件事。
蓉蓉每年进步渺茫,彩虹亭的作用微乎其微,蓉蓉父母看着别人家小孩咿咿呀呀,进步明显,很难说不失望,後来彩虹亭改革之後,便趁机撤了资。
蓉蓉成年後力气大,一般阿姨拽不住她,跑丢过两回,有一次嘻嘻哈哈差点撞上车。如果像徐方亭的哥哥一样悄无声息离开,对家人来说,很难否认是一种解脱。
她每天无处可去,只能在家里无所事事,进行各种隐秘或者公开的自我刺激。
长此以往,每况愈下,不到一年,蓉蓉的能力急遽退化,连饭也要保姆用勺子撬开嘴喂进去。
蓉蓉家人终於发觉失态严重,咨询昔日老师,被告知最好还是上医院一趟,因为很少有机构能专业地处理大龄孤独症人士的问题,业内大部分专注的还是早期干预。
蓉蓉最终住进了沁安医院——沁南市唯一的一家三甲精神病专科医院,由专业人士照料,但能否恢复以往能力,没人敢打包票。
毕竟她学习用筷子学了一年,停止使用半年後便全然忘记。年纪越大学习越困难,因为自我刺激方式增多,她能有更多分散精神的机会。
昔日阿姨和老师听闻消息痛心疾首,却似乎称不上意外,从家长把她全权丢给保姆的那一刻起,祸根早已埋下。
与蓉蓉命运相似的还有罗应,阿姨辞工的时间比蓉蓉阿姨晚几年,但他也是15岁的高大少年。
这一年命途多舛,罗应并发癫痫,不得不吃药控制。
癫痫属於大脑异常放电,会损伤脑细胞,在孤独症群体中有两个高发期:学龄前和青春期。身体发胖已经成为可以忽略的副作用,跟能力倒退相比实在小巫见大巫。
罗应比谈嘉秧晚入学一年,8岁时进入小学,本来办的是随班就读,由阿姨全天陪读。但情绪控制能力差,无法长久安坐,随班就读失去意义,只能转入融教班。
待他上初中时,沁南市的融合教育推广有七八个年头,普校初中也有相应的融教班。
罗应上半天学校,由阿姨带着玩半天。每天经历数次小发作,表现为失神,呼之不应,整个人像丢了魂。
加之罗应一直存在自伤行为,小时候躺地拿脑袋砸地板,大了只会加大力气,闹得家校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老师委婉作出让其在家休养的建议,罗应比较适合一对一的看护。
这位老师还是彩虹亭派遣的驻校指导老师,专门协助学校建立和维护融合教育体系,依然被家长无视了。
後来新阿姨接班,漏了一天的抗癫痫药,罗应在校时出现一次大发作,直接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才引起家长的重视。
罗应赋闲家中,整天无所事事。
彩虹亭已不适合大孩子,尤其像罗应这样情绪不稳定,有自伤行为的彪壮少年。
罗应还有一个NT亲哥,家庭希望和重心都落在准备冲刺高考的哥哥身上。
於是,罗应被送到郊区的关爱之家,由阿姨陪同,但没一周便遣返——离开熟悉的生活环境,他缺乏安全感,自残行为更为严重。关爱之家明确不收有攻击、自伤行为或者癫痫的孤独症人士,他们只是构建一个相对简单的小型社会,延缓大龄人士能力退化,并不是星星收容所,负责人担不起人命安危。
罗应家长蒙混过关,还是被识破了。
罗应家长无奈,只得把他留在家里,由阿姨照看。
至於会不会步蓉蓉的後尘,这个问题就像孤独症人士的未来一样,茫茫望不到尽头。
而比谈嘉秧和罗应大四岁的唐光启早已离开校园好几年,往日朝路边小电车尿尿的小男孩已经蜕变成阳光帅气的少年。
他原本住在榕庭居五期,星春天那年「树倒猢狲散」,谈嘉秧去了五彩星,唐光启後来排到了星星点点的课程。他外婆家离星星点点比较近,之後便把户口迁到那边,小学也在那边读,方便两地跑。彩虹亭成立是後来的事,不然他也早回来了。
唐光启曾当幼师的妈妈一直和保姆轮流陪读,也经历了从随班就读到融教班的过程。艰难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後,唐光启能力不足以进入职业学校,校园对於他已经失去意义。
NT们越长大,自然习得更复杂灵活的社交技巧,唐光启根本无法应对,NT们渐渐也失去对话的兴趣。
唐光启妈妈陪读多年,一颗心磨砺出老茧,却远称不上无动於衷。她便当机立断,没再让他上学,而是利用唐光启的音乐爱好,进入了一个由心智障碍者家庭关爱协会和残联发起的孤独症乐团。
她依旧终日陪伴,让唐光启从起初的板凳选手,渐渐争取到演出团队的一席之地,跟着乐团参加各种公益活动。
这个从一出生就被发现异常的孩子,终於过上一种相对平稳的生活。
而董颖慧比唐光启大一岁,走得可能比他远一点。
她的爸爸依然暴躁,只是不再当众怒将女儿推至地板。可能被责打过多,董颖慧没次听见爸爸大声训斥,立刻举手上头护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