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没帮你挑?”
“他回去了呀!”
“噢,”徐燕萍似乎挺愉快,“又把你们扔国内了?”
“妈——!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帮帮我吧。”
徐方亭走投无路,难得示弱。
如果对自己母亲也无法示弱,那世上恐怕再没有更安全的寓所。
“行吧,”徐燕萍勉为其难应道,“看人你没我在行,我帮你找到合适的保姆就走。”
徐方亭打电话时躺床上,仍不住乌龟晒壳般转了一圈。
“萍姐,”她喜道,“还是你最好了!”
徐燕萍笑骂道:“马屁精!——哎,亭啊,你平常是跟那老嘢一起住吧?”
徐方亭读懂了她的担忧,立刻道:“白天在他那边,晚上回我这边住,妈,晚上我可以带你逛街啦,你来了两次都没机会。”
次日徐燕萍辞了工友,又自个儿拎着水桶和行李箱过来,徐方亭出考场准备去接她,她开心地宣布已经到了,不用麻烦她再跑一趟。
徐燕萍花了小半月敲定一个新阿姨,姓蔡,也是外地打工者,老公是个木讷的电工,老家有两个上初中的留守女儿,学习都不错,夫妻俩在为女儿们的大学费用努力。
徐方亭问她为什么满意。
“能跟我聊得来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徐燕萍在沙发上自在地岔开双腿,拍着膝盖说:“等你生了女儿就知道啦,生女儿的跟生女儿的才有共同话题。”
徐方亭踩着沙发边缘,下巴垫膝盖看跟她电视,咕哝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徐燕萍叹气道:“你哥算什么儿子,就是一个傻子。”
久病床前无孝子,徐方亭不难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转移话题:“我才不会生小孩。”
“你不生,人家不催着你生啊?”
“肚皮是我的,催有个屁用。”
徐燕萍不太信任的样子,笑了笑,却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凝重:“亭啊,秧秧天天拉我看轮子和抽风机,一天重重复复好多遍,说话也是反反复复,他是不是有点、那个刻板啊?”
徐方亭不禁心跳加速。
一般人还少会用到“刻板”一词,描述类似重复行为时,顶多说“经常”“老是”“总是”,用上这个词的人,多少对孤独症有所了解。
更何况徐燕萍这样一个重低典孩子的老家长。
她试图做最后的掩饰:“小孩子觉得好玩吧。”
徐燕萍像没听进去,悄然道:“他是不是有点你哥一样的倾向啊?很轻微的?”
“……”
她在犹豫,这不像结婚一样有证可鉴,谈嘉秧只有蛛丝马迹,没有明显的“猪肉章”:直至现在,一般人只会觉得他有点夸张、有点奇怪,归属到个性里,不会一眼看出他不正常。
可徐燕萍哪里是普通家长,简直是拥有十倍放大镜的专家——正如郭神所言,每一个家长都是孤独症孩子的专家。
但徐燕萍坚定自己的答案,不奢望她的坦白,冷笑道:“我就说小谈怎么会重金‘聘’你当老婆,知道你学这个特教专业,对他外甥最有利,真不知道要夸他精明还是狡猾。”
徐方亭不想重复“高级保姆”的论调,每一次都像自轻自贱,委屈道:“8月谈嘉秧妈妈就回来,到时我就跟他离了,跟他家再没关系,行了吧?”
徐燕萍既心疼又不甘,叹气道:“秧秧这小可爱,怎么那么可怜呢。”
“妈,你能帮忙保守秘密吗?”徐方亭艰难地说,“谈嘉秧好不容易稍微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挣扎到今天……”
“保守什么秘密?”徐燕萍梗直脖子,装懵道,“你说是了吗?——你说是也不行,你又不是医生。”
第142章
给谈嘉秧找阿姨的任务完成,徐燕萍准备收拾行李,回仙姬坡待业。
“妈,要不你就在这边待到开工吧,”徐方亭看着她拾掇的背影劝道,“我放暑假回来时间多一点,你回家也是一个人啊!”
“小谈不是下下个月回来吗,”徐燕萍头也不回,“我在这当什么电灯泡。”
徐方亭并非看不出徐燕萍的为难,她在这边没朋友,平常跟人说不上几句话,榕庭居大多是要么退休清闲有退休金的老太太,要么是有子女供养又帮带孙辈的老人,总之生活无忧,她跟这些人没什么共同话题。
徐燕萍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上了年纪,思维固化,总是倾向于呆在习惯的环境里。
“要不,”徐方亭说,“我帮你问下有没工厂需要食堂阿姨,谈韵之家里就是开珠宝加工厂的——不是他自己家,是一个家族的。”
“搞那么麻烦干吗,”徐燕萍往行李箱里压了压衣服,抗拒道,“你不是要跟人家离了吗,别欠那么多人情。他要是真守信用,给你一套房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看我嫁给你爸,要是离了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什么仁至义尽,”徐方亭不由蹙眉道,“国外离婚还能分一半家产呢,他房子那么多,我只要一套已经很克制了。”
徐燕萍拉上行李箱拉链,讶然回头:“你把结婚当做生意啊?”
徐方亭烦躁更甚,咬了咬唇:“没有感情就把账算清楚点咯。——你不要洗被套啦,我让钟点阿姨搞一下就行了。”
她一直叮嘱徐燕萍不用做家务,徐燕萍总是如坐针毡,桌子灰了一定要马上擦一擦,说别人家的房子要注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