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抿嘴,憋住笑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两人一脉相承的别扭。
她三两下找到一个贴了便笺纸的盒子,撕下谈礼同的名字,起身递过去:“他说这个给你。”
“噢,还有给我的东西啊。”
谈礼同霎时换了一个人,笑意渐渐浮上眼角,接过盒子立即开箱。他抽出旧皮带换上新的,还不忘笑吟吟挤兑一句“臭小子”。
他直接扔了旧皮带,忽然说:“一会去打牌吧。”
她起先以为不是跟自己说话,洗了手把巧克力送冰箱冷藏,怕途中运输化了一些。
可客厅确实只有两个人。
她便说:“一会我要送谈嘉秧到缪老师那里。”
“我替你送过去,”谈礼同说,“你替我打赢那个新来的老嘢,赢多少我给你双倍,输了我不用你出钱。”
徐方亭默了默,说:“你儿子给我的‘工资’够多了。”
谈礼同用力摊手说:“钱哪会嫌多呢?你说是不是?”
“我要是放着谈嘉秧不管,跑去打牌,你儿子会骂我。”
“你不说,我不说,不就没人知道吗?”
“谈嘉秧会说。”
“他哪会说,说了谁信,”谈礼同十分固执,“别说了,跟我去,那个新来的老嘢实在太嚣张,杀杀他威风才行!”
……
徐方亭就这么扛不住老东家赶鸭子上架,坐到了棋牌室他平常的位置。
谈礼同给牌友介绍说:“我要去送外孙上课,她替我打几局,回来我再接上。”
其中一个阿公道:“老谈,你还搬外援啊!”
谈礼同说:“什么外援,家里人。”
另一个阿公灵醒道:“嗬,看年纪跟你儿子差不多大,是不是你儿子的老婆啊!”
谈礼同不置可否:“这是小徐,读师大的,以后出来当老师。”
这些退休阿公们偶尔会聊起自家情况,但又不会像亲戚一样过于八卦,保持一种陌生人间的疏离。他们的儿女大多在上班,平常工作日早出晚归,难得露面。他们也许听了很多别人儿女的鸡毛蒜皮,有可能在路上碰见却不知道原来是牌友的儿女。
徐方亭以前充当小阿姨露过面,一年不见,他们可能没印象了。
她进退两难,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阿公们没有谈家人那般挥金如土,打的基数很小,娱乐为主,刺激为辅,徐方亭第一天的确赢了点小钱。
谈礼同喜上眉梢,兑现承诺给她翻倍。
第二天她再去牌桌,放了点水,没赢太多,阿公们乐呵呵叫她“小徐老师”,让她明天再来,反正国庆假期还没完。
第三天谈礼同再怂恿她去,她死活不干了。
“你儿子让我照顾谈嘉秧,不是照顾你的牌友,”她说,“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不去?”谈礼同把她指挥上了,有点恨铁不成钢,“轻轻松松就能赢钱,你是不是不开窍?”
“坐太久我怕屁股生疮。”
“……”
徐方亭说了一句大实话,可谈礼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面色跟真的屁股生疮似的。
趁着两人关系好像有所改善,她改口道:“谈嘉秧抚养权的案子准备诉前调解,我要准备一下。”
谈礼同依旧不开心:“有什么好准备,理亏的是他们啊!”
他依旧奉行无为而治的政策,徐方亭懒得费口舌,转头跟他儿子聊微信。
亭:「师大有个星光孤独症儿童服务中心,公益性质的,我加入里面当义工了。」
她跟他简要说明义工工作内容,主要是协助举办活动或讲座,给在残联注册的孤独症家庭提供喘息服务,协助师大孤独症研究中心的相关工作等等。
亭:「跟你说一声,应该不会占用谈嘉秧那边的时间。」
TYZ:「占不占用是其次,怕你扛不住。」
徐方亭骨子里有股倔性,能把他的关心催化成激将,当下不服:「你本科拿下那么多奖励,什么国家级课题、建模大赛,也没见你扛不住。我也可以。」
TYZ:「嗯?你怎么知道?」
毕业典礼时他只是作为代表登台致辞,回忆过往、展望未来、感谢母校,并没像奖学金答辩那样逐项列举个人成就。
她头皮发麻全招了:「网上随便搜了搜。」
TYZ:「你怎么不直接问我?」
亭:「你也没主动跟我分享。」
TYZ:「你又不给我奖励。」
徐方亭上次的确没回应他那个系统拥抱表情。
她摸出一块他寄回的巧克力,拆了包装纸,准备咬一口开始“拖延大法”。她灵机一动,拍了一张手执巧克力的照片——
亭:「奖励[图片]。」
TYZ:「谈嘉秧张大嘴.jpg」
TYZ:「啊,等投喂。」
徐方亭默默一笑,在心里接过他的话头,便不再往下说。
偶尔的小暧昧像止痛药,治标不治本,多少能调剂照料小孩的枯燥。
没人会把止痛药当饭吃,也没人不怕它的副作用——徐方亭这就出现了。
她竟然会回头重读这几句话,明明才刚结束不久,甚至产生截屏分类保存的冲动。
类别就是TYZ,不会跟其他类别有重合。
*
十月下旬,冷空气还没来袭,徐方亭只换上长裤,短袖利索留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