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韵之动了动,重新将右脚踩回刹车,然后松开上路。
徐燕萍感慨道:“沁南房价那么贵,以后难买房啊。我听说我们工地在建的这片,以后可以上四万,这在沁南还是低的……”
困难越描越宏观渺远,徐方亭睁了睁眼,不禁勾着后颈按摩自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挂断电话,徐方亭看了一眼身旁的“过来人”,转念一想,这人生于斯长于斯,体会不到变迁与流动的命运,问了也白问。
哪知琢磨的功夫,人家便捕捉到她的窥视。
“看我干什么?”
五个字并未因为前不久意外的亲昵而温柔多少,反而包含裹了不少揶揄。
“算了,我还是问问王一杭。”
徐方亭自言自语打开微信,翻了几页才找到人。
谈韵之冷笑一声:“有什么是王一杭懂我却回答不上来的?”
“转户口。”
“……”
好吧,他当真没这烦恼。别人的户口本里跟着一列亲属名字,他是名字之下跟着一列房子。
“你以后想在这里发展?”
徐方亭得到王一杭的回答,顺便转告徐燕萍,让她多听一点肯定的声音。
“现在想,以后不知道。说不定研究生就考去外地了呢。”
展望未来时,徐方亭又恢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勇猛,嘻嘻说着。
“留下来吧。”
谈韵之的眼神仓促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回到风挡。
“没准以后你可以看到谈嘉秧谈恋爱。”
这起码是十几年后的事,徐方亭却没有立刻否定,心里徘徊同一件事。
谈恋爱是多么美好的词眼,如果一个自闭儿可以实现这一“壮举”,足以证明TA能够独自克服社交障碍,能与人建立起长久稳定的关系。
“当舅舅的都没谈过,倒是先着急外甥啦,”徐方亭开玩笑道,没等到那边回答,便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难道……谈了?”
“嗯?”谈韵之刚才好像走了神,“可能吗!”
“谁知道你……”
“你应该知道一下。”
聊天内容无端走向含糊,再深究便成了逼问。一个人开始沉默,便带动另一个人一起陷入狼狈。
终点停车那一瞬,场景切换,两个人各自松一口气,得以换上另一副心情。
*
约好一早趁着阴凉逛校园,徐方亭以为会同时出门,一同前往,却被告知等上一会,直接在颐光春城广场外上车。
徐方亭拉开911的车门,恍然明白这“一会”等来了什么——副驾座摆了一大束淡黄色的花,占了她的老巢。
“小东家?”徐方亭弯腰喊他,几乎被花束挡去视线。
“进来啊。”谈韵之戴上墨镜,显得有些冷酷。
“我坐哪?”
若是挤后座,也得给她条道钻进去。
“……”
谈韵之只好给她抱起来一下,等她刚坐下,安全带还没系,便把花束撴到她腿上,紧张如第一次丢手榴/弹。
“给你。”
……谈韵之仿佛谈嘉秧硬塞一只乐高风扇到她手里,要她陪着玩。
“送、我的?”
花束有点沉,像直接压上胸口,徐方亭有些透不过气。
“上面写着什么。”谈韵之随手往花束一指。
上面果然别了一张淡蓝色卡片:「Just For You」。
徐方亭稍稍分开膝盖,夹着花束,才不至于视线被挡。可清淡花香充斥车厢,怎么也无法忽视。
“小东家,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谈韵之问:“喜欢吗?”
“嗯,”徐方亭的确喜不自禁,虽然不知道异形间送杯子的含义,鲜花应该很明显,“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徐方亭小时候可能太勇猛,一般男生还打不过她,孟蝶收同班男生银项链的时候,她连野花也没收到过一朵。
“第二次。”
“……”
徐方亭艰难回想,讪讪而笑:“复读太辛苦,脑袋都清空用来装知识啦。”
第一回好像他提车从4S店带回一束康乃馨,顺手送给她。
谈韵之说:“以后会有很多的。”
“嗯?”徐方天扭头愣了一下,墨镜遮挡他的眼神,只能听到淡淡的声音。
“等你以后登台演讲,”谈韵之出神似的,语调极为柔和,“进辩论队,拿国家奖学金,发表论文,住持研究课题的时候,一定有人送花给你。——甚至以后、有男生跟你表白……”
最后一句语调陡转,带上艰涩的意味。
徐方亭忽然叫住他:“小东家,这是什么花?”
“啊?”谈韵之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香槟玫瑰。”
“香槟?”徐方亭说,“能喝的那个?”
“嗯,庆祝用的那个,”谈韵之说,“颜色差不多。”
徐方亭第一次知道香槟是这样一种粉橙带白的颜色:“你送给我是庆祝——”
“成功录取啊!”谈韵之似乎再度困惑于她的无知,“不然、你以为呢?”
“噢,吓我。”徐方亭干巴巴地呵呵两声。
谈韵之右手从方向盘顶端顺时针滑了四分之一圈,右手食指比出门前多了一张创可贴,墨镜阻挡也不知道他以什么眼神盯着她:“你以为我要跟你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