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浓走进掀起笔记本封面,谈韵之的大名赫然在上。
“我弟的?”
“啊,对,他借给我看的,”徐方亭说,“我不是准备回去复读了嘛……”
她的决定对谈家亲戚不算秘密。
迟雨浓说:“那你每天就是看看书,做做家务?”
徐方亭诚实道:“现在家务基本不用我来做,有钟点阿姨。我就晚上你打理谈嘉秧,洗一下衣服。”
“哎哟!”迟雨浓叫得比刚才响亮,揶揄意味也更为浓厚,“小徐,你现在清闲得跟我上午的学生太太们一样了。”
徐方亭毫不含糊瞪了她一眼,反驳道:“哪里,家庭主妇晚上还要‘上班’,我可不用好吗。”
迟雨浓反而给她唬住,愣了愣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思想还挺成熟。”
在场也没异性,徐方亭便敞开来说:“以前我们村有女人生了孩子没人带,没法出去工作,就在家干农活带孩子,结果孩子才一岁多,第二个就出生了。那些阿婶阿婆就说,肯定是白天带孩子,晚上也要干活啦。”
迟雨浓又看了一眼她的书本,说:“行吧,我本来也是来放个花,不打扰你看书。——加油点啊!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轻松的工作,回头我也问问他愿不愿意出资送我培训。”
徐方亭听出嘲讽,又不想再跟他吵一次,索性当没听见。反正表姐也好,小东家和谈嘉秧也好,过几个月都见不着了。
她送迟雨浓出门,便收到谈韵之的消息。
TYZ:「饭好吃吗?」
亭:「很好吃。」
TYZ:「下次再给你点。」
亭:「太贵啦!」
谈韵之发出不知人间疾苦的回应:
“好吃就行。”
“……”
算了,她要学习,管不了这么多。周末谈韵之带她们外出吃饭,一顿下来远不止人均五十。看来谈嘉秧真是她的秤砣,没有他在,徐方亭一个人平衡不了这么沉甸甸的优待。
*
四月的沁南市已然入夏,气候召唤空调显灵。
谈嘉秧每天的“观察录”拓展了新内容,只要在户外,碰上近一点的空调外机,就盯着人家里面的风扇转不转。到祥景苑缪老师的工作室,一开门谈嘉秧看也不看沙发上的人,直接扑向阳台推拉门,死命扒在玻璃门上,瞧那两台挂在右边墙壁的空调外机,罔顾徐方亭让他先打招呼的提醒。
“空调外机转了!”他兴奋地大声宣布,依然扒着玻璃门,谁也不看。
徐方亭和缪老师相对苦笑,山山的爸爸在沙发上也不禁打量一眼。
缪老师走过去喊人:“好啦,大哥,我们要上课啦。”
谈嘉秧依然坚持自己的发现:“空调外机转了!”
徐方亭暗戳戳提醒道:“谈嘉秧,你可以推开门出阳台看。”
谈嘉秧便扒拉开一边白框推拉门,徐方亭紧急警告道:“右手不要放门缝,小心夹到。”
谈嘉秧跨出阳台,直面两台心爱的空调外机。暖风源源不断送出,吹得他眉头皱眼皮颤,又舍不得离开。
徐方亭和缪老师又是会心一笑,出现看好戏的小表情。
徐方亭说:“谈嘉秧,空调外机吹的是冰冰风还是暖暖风?”
谈嘉秧拼命睁大眼,挠了一下额角,说:“暖暖风。”
“你热不热?”
“热……”
“那回来吧。”
“不要!”
徐方亭说:“等下出汗了,你摸一下脖子后面。”
谈嘉秧探索式地摸了下后脑勺。
徐方亭问:“摸到汗了吗?”
谈嘉秧愣愣说:“摸到汗了。”
“快进来吧,外面太热,会出汗的。”
谈嘉秧这才依依不舍进来,经徐方亭提示推合他曾推开的门,脸蛋还压玻璃门上不肯挪步。
缪老师过去叫人:“走啦,大哥。”
谈嘉秧盯得出神,嘴巴微张,舌尖迷迷糊糊舔了下玻璃。
“喏!大哥!好恶心啊!”缪老师夸张地叫起来。
谈嘉秧侧着脸,笑眯眯盯着她,出其不意又舔了一口。
徐方亭也轻斥道:“谈嘉秧,脏死了!”
缪老师只好把人拱过来,牵着一起进小房间。谈嘉秧蹦蹦跳跳,歪头扭腰,把自己拗成一个小写字母r,飞扑进小房间。
徐方亭和缪老师用尽今天的无语表情。
缪老师问:“哎,你忘记说什么了?”
谈嘉秧忽然直成竹竿,朝徐方亭晃手,欢快地说:“姨姨拜拜。”
缪老师提点道:“这里还有谁?”
谈嘉秧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山山爸爸,再度晃手:“叔叔拜拜。”
山山爸爸和蔼而笑:“拜拜。”
徐方亭插话道:“那是山山爸爸。”
“山山爸爸拜拜。”谈嘉秧立刻纠正称呼,这才抱着水壶进去上课。
这天苏老师接了新学生,也在小房间上课,谈嘉秧进去又是一轮挨个问候。
苏老师的学生是个八九岁的男孩,以前也在星春天,有一点语言,能含糊说拜拜,没有蓉蓉那般容易兴奋,甚至比谈嘉秧还安静,没见过他在这里手舞足蹈大喊大叫。
他家人开小吃店忙碌,苏老师便负责每天打车接送。
这个男孩刚来时,徐方亭见过他的爸爸,礼节性探问小孩年龄后,那边回一句“我都对他不抱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