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洗头之后蔺北准备抹点药,因在背后,她摸不到,便只好请谢青容。
谢青容不是没做过,之前蚂蚁蛋事件时,他也曾经帮蔺北涂过。见他正挤了药膏放在指尖,蔺北还在担心是否误了时间的事,问道:“宴会还没有开始嘛?”
她听到谢青容的声音在头顶散开,那声音中带着几分专注,他正的找蔺北脖子上的红点呢?那红点原本就像是一点凝在脖子上不易散开的胭脂,现下一下子被热水冲淡了,形成了一条条状的红晕。
“别动,我找到了。”蔺北听到他说。
蔺北原本想要舒展的动作一顿,就这样的就着湿漉漉刚随意擦干的头发以及歪着脖子的动作等着谢青容涂完。
以前采药时也曾被虫叮咬过,只是不多,因为蔺北一般都会穿的特别厚。这药便是那时候她自己配的,由牛黄、三七、蛇胆、麝香等制成,可以清热、解毒、止痛。这三七可不好少,当时她去爬上的时候,刚好是大夏天,因三七需要秋季花开前采挖,所幸夏天天亮的早,她能……
蔺北使劲地让自己魂游天外,可视线偶然扫过谢青容的时候,就发现他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乌黑的瞳眸在她的脸上打了个转,视线恰好定在她的眼睛,眸底深处泛起轻浅的波澜,手里还拿着药瓶,好笑道:“你怎么了?”
“啊?”蔺北有些呆滞地回了一声。
他润泽的目光一转,语气中带着打趣:“你这么一直弯着脖子不累嘛?”
“哦——”蔺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歪着脖子的状态,此刻神思归位,只需要那里难受得紧,脸皱了起来,两手各扶着两侧的脖子,左右各顿两下:“我歪着脖子是为了……防止水滴在衣服上。”
谢青容露出一个“你有道理”的表情。
蔺北撇了撇嘴,拿起桌子,转过头来,不理他。
谢青容也不再继续打趣她,见她坐下梳头,他也顺势坐下。
空气中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蔺北的头发很长,已经长及腰了,因她也很爱惜自己的这一头乌发,又善用草药,也曾用心呵护过,所以从发根梳到发尾很容易。
她漫不经心地梳着,目光却透过透过黛青的屋檐看到了湛蓝的天,她在檐角上挂只那两只古老的风铃仿佛无风自动,因着仲夏开始不久,来自南山的风是曾经穿过那河水又到了这里,带来了一点清凉的风。
风吹花落,柳絮散开,就那样悠悠地飘散在空中。有的则落在石板上,而在石板的缝隙角落长满了茂盛的花草,看样子应该是有花籽落在此处生根发芽。
万物春暖花开,欣欣向荣。
连心都变得愉快。
第43章 [VIP] 第 43 章
待蔺北整理好头发, 阳光已经高高地挂在天边了,差不多应该是开宴的时间了。蔺北日光穿过灰幽幽的竹窗洋洋洒入,抬手挡了下, 微微眯了下眼:“我们去喊柳叶吧!”
谢青容看看她刚刚擦干梳好后的头发, 点点头:“嗯,天气这么好,晒下也干得快。”
柳叶家倒是不远,穿过刘偶书家是个交叉口, 再沿着交叉口向前走个百步就到了。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去参加宴席了, 空气中很安静,蔺北站在门口,发现门仍然和上次一样打开着, 而从半掩着的门望去,她发现了柳三叔的身影,他身边放着一个包裹, 而在他的对面,柳叶冷着脸, 脸色白至透明,看起来很不好。
“柳叶儿, 我找到他就回来, 他是你七叔唯一的后代了, 不能就这么走了……”柳三叔脸色发灰, 嘴唇喃喃说道。他不善言辞, 蔺北鲜少听到他说这么多话过。
柳叶似乎听到这些话更激动了,她一下子站起来, 微微泛着血丝的眼睛直视着他,眼泪却掉了下来:“那我呢?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到底谁才是你的孩子……难道, 就因为我是个女子嘛?”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因为我是个女子,所以就随随便便叫柳叶嘛?所以我不能继承你的手艺,你不愿意见我,你丢下我,去找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干儿子嘛?到底谁才是你的孩子,到底你最在乎谁?”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爹爹唯一的孩子啊!”
柳三叔似乎没有想到柳叶竟然会一瞬间情绪如此激动,也许在他看来,他只是心里实在放心不下那位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所以想要出去看看,他知道柳叶一个人在家里也能够照顾好自己。
而在柳叶心里,这是一种选择,说明父亲还是没有选择和看重她。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如同那随风飘散的柳叶一般,无关所谓。
蔺北原本想要进来掉和一下,可很快明白,这是一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风波,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愤怒和迟疑。
不打扰远远比瞎掺和要好得多。
蔺北看了谢青容一眼,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她看了那对父女一眼,在这种场景下,瞧他的神情,柳三叔应该暂时不会离开了。
他们有的是,也需要时间去敞开心扉。
外面的世界并不会因为柳叶一个人的苦闷而停下,就如同昨日缺席的那座客宴,虽然蔺北最后特意为了端了一份饭菜来,打趣说一见到美食就忘记她了,可看着她温和的面庞,柳叶就知道她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