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
那盒香膏是纪安康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置办熏香一类物件时,她总会忍不住起纪安康的话。
她原本没有任何偏好,但慢慢地,她常用的熏香头油都是栀子香,她最喜欢的花也成了栀子花,连她的饰品,也多雕成栀子形状。
仿佛这样,就还能保留着她和她爹在人世的最后一份联系。
“爹说的没错。”卫如流附和,从腰取出一方灰色锦帕,垂眸帮她净去掌污渍,“等到明年年初,我陪你回扬州看他。”
慕秋被他逗笑,低沉的心情转瞬明媚起来。她纠正道:“我爹还不是你爹,你可别乱叫。”
“也没几天了,提前改个口不过分吧?”
确实没几天了。
仿佛一晃眼,时就来到了二十号。
外面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明镜院里已经响起了动静。下人们穿梭在院子各处,将喜庆的“囍”字贴在大红灯笼、门窗、屋内摆设上。
慕秋睡得很踏实,等白霜带着人进来她才转醒,由白霜为她梳洗上妆。
她本就是生得艳丽,平时不施粉黛,颜色便是十足美艳,如今婢女们仔细为她描摹妆容,这抹秾丽便盛放到了极致,美得堪称惊心动魄。
上完妆后,慕秋换好嫁衣,又重新坐回镜前,由婢女伺候着一根根插上发饰,戴好首饰,最后,她眉还用朱砂描了朵栀子花。
一切准备就绪,屋外传来“吉时已到,迎新娘子出门”的声音。
慕秋握着团扇遮挡面容,被搀扶着往外走去。
慕大夫人,慕大老爷,慕二老爷,慕雨,两个弟弟……
王大娘,王乐平……
慕秋一步步走出明镜院,也越过她此生最亲近的亲人们。
然后,她越过了热闹人群,在喧闹尽头见到了同样一身红衣的卫如流。
这是慕秋第一次见卫如流穿这种喜庆的颜色。
他平时穿得最多的就是黑色,偶尔会穿竹青一类的浅色。刑狱司少卿的官服倒是绛红色,但也是沉肃大于热烈。今天的喜服则是极正的红,靡靡艳丽,揉碎他往日冷淡肃杀。
头顶天光将他完全笼罩住,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慕秋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卫如流向慕秋伸出手:“我背你上花轿。”
慕秋将手放入他掌心,像是于人群中寻寻觅觅终于寻到了此生归宿:“好。”
第106章 番外:后续4
花轿穿过最繁华的朱雀街,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从慕府来到卫府。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雨,卫如流踏雨上前,长臂一伸,掀开轿帘,将绣球另一端递到慕秋手中,牵着她走进府里,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完成所有大婚礼节。
两人的喜房完全是依照慕秋的审美来装修,每处角落都贴满了卫如流亲手所写的“囍”字,入目俱是喜庆的红。
红床帐暖,烛火摇曳生姿。
慕秋坐在床边,双手依旧举着团扇,大红嫁衣的衣摆在她脚腕处堆叠,像是一朵即将怒放燃烧的花。
屋外起初很安静,没过多久,有交谈声与脚步声响起。
是卫如流的声音。
他在询问婢女,她方才有没有用些东西垫肚子。
“吱呀”开门声后,脚步声在屋内响起。
随着卫如流渐渐走近,慕秋闻到了从他身上飘来的酒香。
他饮酒了。
慕秋举了很久的团扇都没觉得累,此刻却觉得双手都僵住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轻轻垂下睫毛,等着卫如流的下一步举动。
卫如流走到慕秋前,停了下来。
龙凤喜烛烧得非常亮,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暖黄色烛火落在慕秋脸上,被大红色床帐和喜服滤出一层暧昧的粉色。
之前拜堂时,卫如流没来得及看清慕秋穿嫁衣的模样,现在这么近距离看,他才发现她大婚佩戴的头面非常繁丽,一般人压不住,装点在她身上却恰到好处。
她似乎是有些紧张,眼眸低垂,密如鸦羽的睫毛胡乱颤抖着,莫名让人从心底生出几分怜惜感。可她本就生得姝丽无双,此时盛装打扮,几乎艳丽到了极致。这种咄咄逼人的美艳与脆弱完美糅合在一起,轻而易举就能引诱出他人心底的欲.望。
卫如流在她面前站了片刻,猛地转身,走到桌边去拿合卺酒。
他将装酒的瓢递给慕秋:“喝这一点会醉吗?”
慕秋从团扇后抬起眼,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里面像是含着钩子般:“醉一点也无妨。”
卫如流放下心来。
慕秋一手举着团扇,一手握着瓢,与卫如流共饮合卺酒。
喝完里面的酒,卫如流丢开装酒的瓢,俯身取走慕秋掌心的团扇,丢在了床头枕边:“我们先把定亲信物拿出来吧。”
“好。”慕秋应了一声。
两人各自拿出定亲信物。
慕秋握着刀鞘,看着卫如流将弯刀慢慢收入特制的刀鞘中,最终合为一体。
卫如流将已经入鞘的弯刀放到两人枕头底下。
妥善放置好,卫如流一根根除去除去慕秋发间的金步摇。没了束缚,柔顺青丝散落下来,划过卫如流的手背,垂落贴合在她起伏的身线一侧,空气中栀子幽香浮动。
外层喜服被一点点剥去,层层叠叠,一半落在床褥,一半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