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背对着房门死气沉沉地蜷在床上，脊背瘦如枯槁，几个护士围在一旁，似乎在给她注射着什么。
宋皎皎登时头皮发麻，“里面……”
沈今白没说话，只面无表情带上门，阻断了她的视线。
门轻轻一阖，她从怔愣里回神。
沈今白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又问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他似乎很在意她来这里的目的，以至于一问再问。
这语气，说是防备都不为过。
乍然相遇，宋皎皎本来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好说的，可现在，她一丁点都不想和他说话了。
她根本就没在意病房里是谁，也不想打探他任何私事，可他这一问，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宋皎皎脸色也冷淡下来，她抿住唇没说话。
沈今白瞧她一眼，没继续问。
两人这般站着。
直到病房完全安静，里面医生才走出来，正是宋皎皎要找的那位责任医生。
那医生先看见沈今白，刚一开口就被他抬手打住：“一会说。”
医生看他手上的伤，立刻喊人来包扎。
沈今白却说：“不用。”
“病人已经打了镇定剂，沈老板您现在可以进去探望了。”
沈今白没回话。
医生说完，这才看见宋皎皎。
他知道她是病人家属，惊讶她竟能找到这里来：“放假了？来看你外婆？”
“嗯。”宋皎皎转向医生，从包里拿出外婆的身份证和医保卡，“麻烦您开一下今年的疗养单，我好去缴费。”
“行，你跟我来。”
宋皎皎点头，抬脚跟着医生往前走。
医生回头看眼沈今白，示意自己失陪。
沈今白没什么表示，他视线看着转身而去的宋皎皎，小姑娘甩了他一道漂亮的背影，直到走进电梯都没回头看他。
-
宋皎皎从疗养院回来后，直接上楼换了包去舞房练舞。
许绘秋叫住她：“皎皎？怎么了？”
她看女儿面色不对劲，以为她是因为外婆不记得她，伤心了。
“没有，妈。”宋皎皎摇摇头，把包往肩上掂一掂，“我去练舞了。”
许绘秋看她出门，嘴里念叨：“这孩子。”
沈今白那边，他听完医生讨论组的建议，同意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走出住院楼，他独自上了驾驶座，一边点烟一边对还站在车窗外待命的助理说：“别跟着了。你先回去。”
助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他便离开了。
冬日天黑得早，这个点，夕阳已然落了下去，天上只余灰茫茫一片白。
沈今白咬着滤嘴，他抱着手臂阖眼靠进靠垫里。
车窗没关，冷风灌进来，吹得烟头一闪一灭。
忽的，烟灰跌落，星火落在毛衣间，被他挥手掸去。
良久，他摁亮手机，从微信里找出宋皎皎。
点进对话框，看见那条自己一直没有回复的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点进她朋友圈，一连一周舞蹈打卡，最近一次是今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一座商业大厦。
－
舞蹈房在这座商业大厦的三十层。
这里分布着各式各样的兴趣培训基地，宋皎皎在这跳了十几年的舞，除了学校里的课，她在桐城一直都有固定的舞蹈班。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走廊上学生和家长来来去去，乐声、人声穿插在一块儿。
男人的到来毫无预兆。
宋皎皎本来在独自对着墙镜练五位转，直到身后躁动起来，舞房里的女孩们都望向了窗外的走廊。
她不明所以，也不喜欢训练分心，只在踮脚旋转时顺带瞥了眼外面。
只一眼便打乱所有平衡，宋皎皎差点没站稳。
沈今白就站在那扇落地窗后，他一手抄兜，身形孤拔醒目，容色也恢复往日惯有的漫不经心。
那双丹凤眼越过人群看着她，只看着她，眸色褪掉阴郁，整个人便又柔和而耐心起来。
简直和中午判若两人。
宋皎皎压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过来，而且她还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到这儿来的。
她皱一下眉，扭头别过目光，继续自己的基训练习。
方才的事她心里还不高兴着，可没有他一出现她就要顺台阶下的道理。
前面的老师暂停了音乐，面色微愠地拍拍手：“看什么看？继续练习！”
直到基本功练完，老师又教了一段连贯动作，这节课才算结束。
身边的女孩们都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宋皎皎回头一看，沈今白依旧在那。
他背靠走廊另一边的落地窗，大衣脱了搭在臂弯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银色打火机的翻盖。
他目光并不是始终落在她身上，但一定会在她看过去时抬头，意味昭彰。
宋皎皎深吸口气，她在心里腹诽。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讨厌。
随后，在周围女孩差不多都走完后，她披上外套出去。
“你来这干嘛？”
Ding ding
沈今白站直，打量一眼她宽大外套里的芭蕾体服，系带纱裙刚刚盖过腿根，下面是她细长笔直的双腿。
他视线回到她那不太自然的神情上，低头：“生气了？”
宋皎皎看见他幽深的眼底，别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