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词夺理!”梅有潜频频摇着脑袋,换了个话题,“你毕业后的打算想清楚没有?想不想出国深造?”
“不去。”解星散想也不想。
“你再考虑考虑,”梅有潜说,“我都替你打听好了,美国的伯克利,荷兰的皇家音乐学院……都是最好的学校,推荐信我来给你想办法——”
“你替我打听的?怕是别人打听好了,你转告给我的吧?”解星散一反平时不正经的模样,声音冷了下来,“推荐信这种东西,我想要的话一大把——我不是去不了,而是不想去,你听明白了吗?”
“哎呀,你这么大的火气……”梅有潜知难而退,从自己怀里掏出包中华抖出一根烟递出,“来,抽根烟,歇歇火。”
解星散的目光在香烟上扫了一眼,说:“我戒了。”
“戒了?”梅有潜头回听见这么离奇的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想起好几年前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这半大孩子就蹲在路边抽烟,“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解星散说,“戒了就是戒了。”
不等梅有潜追问,他站了起来:
“老板,结账。”
“我来,我来……”
梅有潜连忙上前争夺付账的权利,并且很轻易就抢到了手中。
“天儿还早,你要去干嘛?”走出米线店,梅有潜冲已经跨上摩托车的解星散叫道。
“有事。”
解星散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轰下油门冲了出去。
挂断电话前,他隐约听到卫霓那边传来了《乱世佳人》即将开场的广播提示。
他百度一搜,就知道了这是一场音乐剧。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去不去,只是一个摆在面前的选择。
也许是音乐剧的广播音,也可能是卫霓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识时分的冷淡语气,心中的不安促使着他抛下原本的工作预定,急忙往海沙大剧场赶去。
或许只是卫医生和朋友的一次普通见面——没谁规定和普通朋友就不能看音乐剧了。他这么冒冒失失地赶过去,一会怎么和卫医生解释?
偶遇?
借口烂到他都说不出口。
他越是心里没谱,面上越是镇定冷漠。在海沙大剧院门口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好摩托,他匆匆跑入剧院,一眼就看到了《乱世佳人》的宣传画。
他刚想走向告示牌所指方向,一名服务员就拦住了他。
“先生,本场演出已经开始,请你出示你的观剧票,迟到观众须等我们的工作人员统一安排时间入场。”
解星散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沉默了片刻。
“……先生?”服务生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算了。”
解星散转身就走。
服务生打一开始就不觉得他像是来看音乐剧的,也没追,任他走出了剧场大门。
……
150分钟的音乐剧终于落下帷幕。
散场后,卫霓和成豫跟着离开的人群走出剧场。
成豫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想吃什么?吃了我再送你去医院。”
“我不饿。”卫霓神色冷淡。
“不饿也要吃点东西,你晚上还要熬这么久的夜。”成豫说,“市里新开了一家刺身日料,我听人说还不错。去吗?”
卫霓沉默以对。
对她来说,和成豫吃饭,吃什么都是一样的味同嚼蜡。
成豫将她的沉默当做了默认,两人搭乘电梯来到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开阔而车库里林立着一根根石灰色的柱子,令人眼花缭乱的豪车一排排停放着。
成豫的奥迪A8L,在这些颜色绚丽的超跑里面犹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卫霓坐上副驾,拒绝了成豫的殷勤,自己系好安全带。
汽车发动了,逐渐向停车场出口开去。
“呜——”
一阵似曾相识的轰鸣声让卫霓不由自己地往窗外看去。
漆黑的摩托车像疾风一般超过了奥迪A8L,只剩下一阵余音和灰烟便冲出了地库出口。他冲得太快,卫霓没有看清摩托车上的人是谁,但她的心里却闪过一个猜想。
之后的晚饭,她频频看向手机,捕捉她目光的手机不断亮起,但没有任何新通知。
成豫注意到她的举动,放下正要夹到她碟中的刺身,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
“你在等电话?”
“……没有,”卫霓神色平静地看向他,“我在看时间。”
他眼中的警惕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措不及防的刺痛。
“这就觉得难受了?”卫霓问。
“……没有。”他避开她的目光,把夹的刺身放进她的碟里。
她不吃芥末,他记得清楚。
与此同时涌出的还有他连哄带骗让她用筷子尖沾了点芥末,她被辣得眼泪直流,然后扑过来打他的回忆。
他捉住她乱打的手,强迫她按在自己胸口,然后俯身吻去,分担她口中辛辣。
那个吻,他们都流泪了。
哭着哭着,分开后又看着彼此笑了。
那时,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比她婚礼上戴的定制钻戒还要闪耀夺目。
“你给我的痛,胜过这千倍亿倍。”她轻声说。
回忆破碎,留下的只有狼藉。
是他自己摔碎的。
成豫鼻尖一酸,他用全部力气克制住眼底上涌的热气,逼自己闻若未闻地继续这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