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许蕴灵连忙叫住清月,清咳了声,含糊道,“我身子无碍,只是方才喝了杯热茶,感觉热了些而已。”
“原来如此。”清月不疑有他,走过来要给许蕴灵添水,结果看到了桌上的一把扇子,她咦了声,“大姑娘,这是不是王爷的扇子?”
许蕴灵纳闷地看过来,而后一眼瞧见了桌面上赵长渊落下的折扇。
“王爷想来还没有走远,奴婢替您送过去——”
清月说着就要去拿扇子,许蕴灵却抢先一步,她握了握扇子,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干巴巴道:“我去送。”
“……”清月不解地看着许蕴灵匆匆往外赶。
许蕴灵一路快走,等她来到门口,站在朱雀大街的中央,向四周张望了一阵,却发现已经找不到赵长渊的影子。
百姓人来人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许蕴灵呆立在马路中,内心流露出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怅然若失。
她叹了口气,打开看了看赵长渊这把名贵的玳瑁折扇,手指拨了拨晃荡的扇坠,自言自语道:“他走了,那就只能暂时委屈你留在我这里了。”
许蕴灵最后望了眼满是人群的朱雀大街,抬脚准备回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惊变陡生!
一匹原本温顺地行走在许蕴灵身边的黑马突然发狂,眨眼间就失去控制。
黑马疯狂地甩下马背上的人,摇着马脖子剧烈地嘶鸣,四肢不安地在原地踩踏,而后两只前蹄突然对着人群抬起。
“马发狂了!”
“快跑啊!”
突变只是一瞬,大家都愣住了,这两声喊叫仿佛一记惊雷,叫醒了所有愣神的人。
周围的百姓终于意识到危机,惊慌失措地朝四周跑开,许蕴灵夹在其中,本想快点跑入茶馆,然而也不知是谁在逃跑中慌不择路地撞了她一下,竟将她朝马蹄下撞去。
“姑娘快跑啊!”
“大姑娘!”
许蕴灵被撞的脑袋昏了下,清月惊恐的尖叫让她骤然意识到什么,她猛的抬头看去,却见黑马嘶鸣着抬起了前蹄,就要朝她踩下去!
许蕴灵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蓦地响起,一支箭羽犹如闪电般划过,竟穿过人群的空隙,带着势如破竹的刚猛霸道,洞穿了黑马的脖子!
血液飞溅,矫健高大的黑马被利箭所带来的气势定在了半空,它痛苦地抻着脖子,发出惨烈无比的嘶鸣,然而不等它挣扎,下一箭带着同样凶狠的力道紧随而至,直直射入黑马的身躯。
“砰”的一声,黑马发出最后一声嘶鸣,无力地侧翻在地上,浓稠的血液犹如溪水,在地面汇成一片。
大街上直接射杀马匹的场面过于恐怖慑人,周围万籁俱静,所有人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许蕴灵立在黑马身边,身上毫发无伤,唯有脸颊上渐上几滴温热的血液。
她看着眼前惨烈血腥的一幕,脑子里嗡嗡的。
下一瞬,一双宽厚温热的大掌盖住了她的双眼,赵长渊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别看。”
他的掌心下,许蕴灵的睫毛轻颤,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赵长渊用外袍罩住她,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而后双手握住她的腰,抱起她转了一圈。她的双脚方抬起,红色的血液就流淌到她的脚下。
赵长渊带着她远离了路中央。
他将人放在了巷子口,却没有立马取下许蕴灵头上的外袍,他抬眼朝马路对面望去,平静无波的眼眸倏然间沉了沉,犀利的眼神宛如实质,直直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马路对面的人对于赵长渊的威慑无动于衷,他甚至斯文地笑了笑,最后竟朝着两个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许蕴灵方才收到了惊吓,但此刻已经恢复过来,她的手动了动,试图要拿掉罩在她头上的外袍,却一把被人握紧了手臂。
赵长渊在阻止她。
许蕴灵皱眉,正想问到底什么情况,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爷,您当街射杀马匹,恐怕不大好吧。”
来人语调慵懒,透着股漫不经心,然而在这股懒洋洋的劲儿里,许蕴灵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这人似乎和赵长渊有点不对付。
许蕴灵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身边的动静。
赵长渊敛眉,平静道:“那么,李大人想如何呢?”
“呵。”李大人温和的笑了声,谦卑道,“王爷您是圣上的亲叔叔,而下官不过是圣上点的首辅,与您比起来,当不得什么,自然也谈不上下官想如何。”
李显文两手互相揣着,眼神暗暗从赵长渊怀里的人身上掠过,而后拱了拱手,话锋一转,不疾不徐道:“只是下官方才经过,看到了王爷射杀马匹的一幕,觉得王爷手段过于直白了些。您久经沙场,见惯了杀戮残虐之事,但京都不比战场,百姓也不同于蛮人残忍,王爷您就算为了救人,也不该让寻常百姓陷入恐慌之中。您名声有损,圣上也为难啊。”
李显然动作虽然尊敬,可话中却在影射赵长渊手段残暴,视京都百姓为草芥,差点置他们于危险之中。
赵长渊沉默着不说话。而在他胸前的许蕴灵听到首辅两个字,呼吸一窒,瞪圆了眼睛。
首辅?这个人是李显文?
小书里赵长渊的政敌,最后差点杀了他的那个人?
第41章 【41】 ·
朱雀大街上引起的恐慌渐渐平息, 受到惊吓的百姓终于回了神,心有余悸地指着躺在血泼中的黑马悄声说着什么,也有人从旁路过, 眼神有意无意地朝巷口的人看过来。
李显文依旧从容笑着,他扭头往外看了眼, 提醒道:“王爷不打算派人清理一下吗?大家伙可都看着。”
李显文回头, 看着赵长渊微微一笑:“王爷在闹市区众目睽睽下杀马,若是传出去,恐怕有损王爷的威名,还是早些处理干净吧。”
赵长渊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李显文那张略微斯文瘦弱的脸上, 眸光微动, 李显文满脸恭敬, 面对他时神色从容不迫。只是他说的话,可不显得恭敬。
赵长渊面上喜怒不辨,淡淡道:“首辅大人在教本王做事?”
李显文垂下眼睛, 拱手行礼:“下官不敢。”
“不敢?”赵长渊看着他, 饱含深意道,“本王看你挺敢的。”
李显文脊背挺直,垂了头, 平静道:“王爷您言重了。”
赵长渊注视着他, 没有开口让李显文免礼的打算。李显文一直保持着姿势不动, 良久,才听到他唤了一声楚恒的名字。
赵长渊言简意赅地吩咐:“弄干净。”
楚恒领命,抬手一示意,隐在附近的王府侍卫沉默且迅速地围拢在一起, 手脚麻利地清扫朱雀大街上的痕迹,赶在百姓报官之前, 将街上的污秽清理干净,同时不动声色地安抚了围观的百姓。
而在巷子里,李显文的姿势仍没有变换过,只是垂下的脖颈似乎往下了点。赵长渊不说话时不怒自威,李显文面上镇定,可瞧不见赵长渊的神情,他不由蹙了蹙眉。
一直到楚恒收拾干净,赵长渊才淡声道:“李大人,把头抬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