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两个弟兄帮忙,让他们帮我查了查苏柏青。苏柏青这人没什么秘密,因为他好赌,他们一家在京都东城民巷都很出名。”姚清微道,“他昨日见了苏茹珍之后,便将一袋首饰拿去如意当铺全当了。我找了个借口,让两位弟兄帮我先将这条金丝连珠玉镯赎了出来。”
姚清微推了推嫁妆册子:“这上面是姑姑全部的嫁妆,这条玉镯也在里面。”
许蕴灵接过,翻开册子找了找,在第二页上找到了这条镯子,抬眼却见姚清微眉头依旧皱紧,隐隐有动怒的迹象,却被他克制住了。
许蕴灵点了点册子上“金丝连珠玉镯”的名字,若有所思道:“表哥,除去苏柏青当的这一袋首饰,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姚清微见许蕴灵猜到了,于是点点头,愠怒道:“不错,除去昨日苏氏给的,我查了苏柏青常去的地方,还在别的当铺找到了他当的首饰,全是姑姑的。”
“苏氏给的吧。”许蕴灵淡淡道。
姚清微点头:“苏氏一直在接济苏家。早两年前苏家产业让苏柏青败了个干净,苏柏青那时消停了一阵。但没过三个月,苏柏青赌的银子却越来越多,欠的也越来越多,而且还能还的上。都是苏氏帮他的。”
“而且不止苏氏。”姚清微突然说。
“嗯?”许蕴灵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还有谁动了我娘的东西?”
姚清微看着她,神情凝重道:“二姑娘,许蕴纯。”
“许蕴纯也在当我娘的首饰?”许蕴灵皱眉道。
姚清微摇了摇头,竟是有些赞赏了:“二姑娘眼皮子没那么浅。她可比她娘聪明多了,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拿了姑姑的一间铺子,自己做起了生意。”
“哦?”许蕴灵闻言诧异,这下开始佩服许蕴纯了,“想不到啊,她的手居然伸得比苏姨娘还要长。不过,姨娘没有发现吗?”
姚清微皱眉:“苏姨娘恐怕不知情。我也是在查苏柏青的踪迹时,无意中发现的。就在花柳巷对面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有一家水粉铺子。那儿离花柳巷近,店里去的都是那儿的姑娘。”
许蕴灵轻笑了声,一下就想穿了许蕴纯的意图:“她是想赚花柳巷姑娘的水粉钱。果然苏家经商的脑子,许蕴纯也继承了。”
“嗯。”姚清微道,“而且店里掌柜的也低调,从不出来吆喝生意。看来二姑娘不想引人注意。”
“她不想,可花柳巷的姑娘可不知道。”许蕴灵笑,“姑娘们缺什么也不能缺了水粉胭脂,她不想吆喝,架不住姑娘们往里去啊。她既然想赚钱,就由不得她了。”
“二姑娘瞧着不显山露水的,看来她并不如外面表现得那般无害。”姚清微回想在宝宁寺时许蕴纯帮着谢端宜的场景,目露担忧,提醒道,“灵灵,二姑娘不简单。”
“我知道。”许蕴灵笑了笑,认真道,“表哥,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许蕴灵自信满满地看着姚清微,一双眼睛里满是灵动狡黠的光。
姚清微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颊,笑了起来:“是,我们灵灵最厉害。”
许蕴灵让姚清微夸得不好意思,耳根都红了起来。
姚清微打趣了一阵,将嫁妆册子往许蕴灵的手边推了推,认真道:“姑姑的东西收好。你若是有什么帮忙的,只管叫表哥,表哥帮不了你,还有你舅父舅母,忠国公府永远是你的依靠。”
许蕴灵心中温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表哥。”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姚清微军中有军务在身,陪许蕴灵听了会儿书,喝了两杯茶,便起身离开了。
许蕴灵在雅间心不在焉地听了会儿书,她瞅了眼台下的说书老头,老头依旧讲得唾沫横飞,语调昂扬,感情充沛。
许蕴灵看了一阵,眼睛一亮,招手清月过来,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茶馆二楼的一间雅间里,一位穿着朴素衣服的丫鬟捂着半张脸出了茶馆的大门,她脚步飞快,举止自然,一时倒也没引起大堂里的人注意。
丫鬟一走出门口,驻足了片刻,趁人不注意,转身走进了边上的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两个九、十来岁的小孩在玩弹石子。
假扮成丫鬟的许蕴灵换了一副妆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姐姐。她笑眯眯地冲两个小朋友笑了笑,摊开掌心,露出了两枚银锞子。
两个男童停下手里的游戏,好奇地望过来。
许蕴灵软了语气,招招手,温柔地说:“帮姐姐传个话,这两枚就是你们的啦。”
男童互相对望了眼,谨慎地观察了一阵,见许蕴灵没有敌意,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同她一样,蹲在她面前。
许蕴灵笑了起来。
巷子大隐隐于市,里头无人,外面的百姓步履匆匆,竟是没一人注意到往里看。
里面有幽幽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听不真切。
“……找境天阁的管事,说一句苏柏青的侄女有钱……不要提起我哦,说完你们就跑,记住了吗?”
……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两名男童从巷子里蹦蹦跳跳的出来,等走出一段距离,然后一溜烟地往境天阁跑。
许蕴灵过了一会儿,确定两个小孩跑远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巷子,拍了拍袖子,自然地走进了茶馆,上了二楼。
一进门,背对她的清月看见是她,赶忙站了起来,心有余悸道:“大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扮成您坐在这儿,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往后您别叫奴婢假扮您了。”
许蕴灵笑着宽慰:“怕什么,这不是没事呢么。”
清月闻言忙不迭的又是一阵摇头,看起来依旧后怕不止。
许蕴灵不再打趣她,两个人在屏风后面换了衣裳,擦掉了脸上灰扑扑地妆容,这才重新走出来,将二楼的窗子打得更开。
许蕴灵让清月叫了壶茶水,而后好整以暇地听起了书。
几乎是下一刻,雅间的门响了两声,却没人进来。
清月去开门,许蕴灵狐疑地看了眼,嘀咕道:“这家小二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话说着,门打开了,清月也呆住了。
许蕴灵不解地看过去,”清月,是谁——”
话音未落,她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王王王爷?”
赵长渊抚着扇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听到许蕴灵惊讶到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揶揄道:“几日不见,怎么见着我都不会说话了。”
许蕴灵着急忙慌地站起来,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直直地站立着无措了会儿,忙闪到一旁,红着脸给赵长渊福了福身,请他坐下:“王爷,您请坐。”
赵长渊从善如流地坐下,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仍乖乖站着,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大姑娘今日怎么了,这般胆小,还需得本王请你坐下吗?”
许蕴灵:“……”
既然摄政王都这么说了,许蕴灵也就不客气地坐在了一旁。
清月给赵长渊倒了茶,便同楚恒一起出去,侯在门口。
楼下说书声不停,赵长渊安静地听着,抚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许蕴灵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声:“王爷,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