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是不是你布下的局?”许康辉气得声音都变调了,粗声又嘶哑,“不是蕴灵害你,是你故意拿孩子来陷害蕴灵?是不是?!”
许康辉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了,苏氏吓得浑身一抖,眼神四处漂移,“我、我……”
“好哇!”许康辉指着苏氏,怒极反笑,“我以为你怀了孩子,性情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事到如今,你仍死性不改,喜欢做些龌龊见不得人好的事。这回甚至利用孩子……“
许康辉说不下去了,闭了闭眼,发了狠:“既然你不配为人母,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也不必养他了。”
“老爷!”苏氏彻底慌了,不让她养孩子,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痛快!这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
“就这么决定了。”许康辉直接拍板,不给苏氏半点机会,他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间屋里了,起身就要往外走,全然不顾连滚带爬掉下床的苏氏。
刚要跨出门槛,许康辉转身,指着屋里所有的人,包括两位大夫,沉声警告:“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许吐露出去,就是老夫人也不准让她知道!谁要是让我发现了,军法处置!”
许康辉来的匆匆,去时满身怒火,苏氏跪在地上,愣愣地想着:她完了。
然而下一秒,她原本不痛的肚子突然痛了起来。
苏姨娘惊恐地捂着小腹,垂死挣扎般伸手求救:“救、救……救孩子……”
许蕴灵居高临下地看着离她不远的苏氏,面上毫无波澜,她淡声地吩咐:“两位大夫,给她瞧瞧吧……”
说完这话,她放下手中茶杯,起身缓步离开了枫眠苑。
第91章 【91】 ·
许康辉惩罚了苏氏, 但他短时间内无颜面对自己的女儿许蕴灵,于是出了枫眠苑后径直去了军营。
许蕴灵随后也跟着离开了苏氏的院子。夏日的温度迎面扑来,她走在抄手游廊里, 只觉得心情犹如这个天气一般燥热烦闷。苏氏的陷害败露,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心情有变好。
一根翠绿的枝丫从墙上窗格中穿进来, 枝叶挂在空中晃晃荡荡, 许蕴灵伸手揪下一片枯黄的叶子,静默了一瞬,而后带着两个丫鬟一同出了府。她去了宁王府。
赵长渊在皇宫中尚未归来,许蕴灵有些泄气地站在门口, 不吭一声。门房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派人去找管家了, 但管家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情况,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迎接未来王妃。下人们不知所措,一时没人开口, 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会惹事端。
许蕴灵叹了声气。她来宁王府也是心血来潮, 可能是受夏天天气的影响,加上苏氏今日来的这一出,直接让她的情绪变得消沉。赵长渊不在, 她一时间也不愿意回家。家里此刻铁定是鸡飞狗跳。尤其等到老夫人回来, 肯定会察觉到苏氏身子抱恙, 以老夫人的关心程度,必定会找许蕴灵一番问话。偏偏许康辉发话不许将苏氏装病陷害的事情透露给老夫人,这就需要她来善后圆谎了。
她是受害人,最终却要她出面装大度, 告诉老夫人什么也没发生,苏氏单纯是肚子疼。不过这些话要是和老夫人说了, 许蕴灵大概能猜到老夫人的反应,认为她没有听从叮嘱好好照顾苏氏。最坏的结果,老夫人可能还要猜忌她,是不是容不下苏氏。
许蕴灵越想越恼火,暂时她是不高兴回家的。她决定去外边散散心,等没那么生气了再回家。京都朱雀大街人来人往,茶馆适合娱乐不适合去火,她想了想,最后去了赵长渊带她来过一次的玄安道观。
玄安道观依然清幽安静,连夏日中连绵不绝的蝉鸣也听不到。许蕴灵一来,就感觉胸口的郁气散了些。她用力深吸了口气,迈入道观。
玄安道观似乎是不对外开放的,看不到一个香客。院子里仅有两名小童拿着笤帚在扫地。其中的一位小道士已经认识了她,走过来向她施行一礼。许蕴灵赶紧回礼。
“施主,这是白塔的钥匙。白塔酉时三刻落锁。”
小道士的话和上回一模一样。许蕴灵是有些意外的,她还没有说出来的意图,想不到这位小道长已经预料到她要去哪里了。她忙道了声谢。
小道士走开了。许蕴灵和两个丫鬟去了白塔。清月和水兰守在塔下,许蕴灵独自一人上了白塔。
不同于楼下的闷热,白塔高处风声猎猎,吹去了空气中黏腻的热气。她趴在栏杆处吹着风,眺望远处飞鸟青山,充满怒气的胸腔似乎变得舒畅起来。
她吹了阵风,很快便听到楼梯口似乎有人在上楼,木质楼板因为重压而咚咚作响。许蕴灵侧耳倾听了片刻,偏头安静地等待着。不多时,她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侧影。
赵长渊与她并肩而立,顺着她的方向,同她一起看向远方。
“既然来了宁王府,为何不进去等我?”赵长渊在风声中说。
他一回到宁王府,手里的马鞭都没来得及交由下人,便听到了她过来了的消息。他那时很欣喜,下意识以为她在府里等他,正要迫不及待进去,却听到下一句“大姑娘知道您不在,在门口等了会儿就离开了”。他迈开的步子当即就停住了。他一瞬间是有些微失落的。可一想到她在门口等过他,他又释怀了。只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看到她后,他莫名的仍有些失意。
短短的一段路,他的心路用跌宕起伏来形容也不为过。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大起大落犹如人生起伏。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困在儿女情长上。可他又甘之如饴。赵长渊笑了笑。面对她,可能仍会有些感情中的小情绪,所以才会忍不住问吧。
“进不进去等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你都会找到我。”许蕴灵伸出手,触摸到指缝间穿梭而过的风。她的唇角微微翘起,眼中有笑意蔓延,“你看,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她的话明明听起来很无理,有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纵。赵长渊听了一愣,而后微微一哂,很神奇的所有失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如果是以前,她是万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哪怕说了,也只会是带着尊敬、羞赧和客套。而现在,因为是亲近的人才会更加放开,充满信任。
“我这样说,算不算是恃宠而骄了。”许蕴灵狡黠地笑了笑,有几分调侃在里面。
赵长渊失笑,居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笑起来左脸颊的酒窝露了出来,赵长渊鬼使神差的捏了下她的脸颊,在许蕴灵怔愣间若无其事地松手。他目视前方,笑说:“嗯,是恃宠而骄。不过没关系,你往后可以更娇纵一点。我惯你。”
他是要护她一辈子的人。前面十几年无人好好待她,她下半辈子的几十年,就由他来宠惯好了。
论脸皮厚许蕴灵是比不过赵长渊的,她也只敢简单地撩这么一下。听见他这么说,她别开头,压着笑说:“不要,太娇纵了那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我发现王爷您很有——”
许蕴灵欲言又止,忍不住转过头来用揶揄的目光明目张胆地打量他。那意思,就差说赵长渊很有做昏君的潜质了。
赵长渊阅人无数,哪会看不明白她未尽之意,但他故作不解,追问道:“发现我很有什么?嗯?”
许蕴灵当然不能说您有当昏君的潜质了。而且这句话怎么说都感觉怪怪的,甚至还大逆不道。许蕴灵脑瓜子转得快,一本正经地胡扯:“您很有智慧,文韬武略,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貌双全、貌若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