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舜笑了一下,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她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温薄薄道:“那她会欺负爸爸吗?”
温廷舜失笑,心道,你妈妈以前真的经常欺负我,但这种经年往事,他肯定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来说,因为过去太久了,完全没有必要旧事重提。
温薄薄是善于观察的,见父亲沉默了一瞬,心中遂是有了计较,说:“原来,妈妈以前真的欺负过爸爸。”
温廷舜:“……”
温廷舜道:“不是的,妈妈对爸爸的欺负,是善意的,爸爸并不讨厌,反而很享受这种欺负。”
温薄薄啊了一声,面容色惑色更重,哪有人被欺负,还享受其中的呢?
温薄薄表示不是很能理解,继续问道:“那爸爸的腿呢,我可以看看爸爸的腿吗?”
温廷舜觉得这没什么不能看的,遂是撩起了袍裾,给女儿看自己的腿。
温薄薄俯眸下视,看到父亲小腿上的疤痕。
温廷舜道:“我以前确乎是受过腿伤,但并不是你母亲所为,恰恰相反,是你母亲救我了一命,我才保住了这一条腿。”
温薄薄心神一动,鼻翼翕动了一番,止住了泪意,说道:“真的是这样吗?”
温廷舜用手指,慢慢揩掉了她面容上的泪渍,道:“嗯,你可以去问你妈妈。”
温薄薄掩藏在袖裾之下的两只小手,不安地搅缠在了一起,说:“妈妈生我的气了,现在理都不想理我。”
温廷舜道:“妈妈也是对事不对人,你愿意跟她解释,她就不会生气了。”
温薄薄眸睫轻轻颤,说:“是吗?”
温廷舜拍了拍她的肩膊:“妈妈一直在等你一个解释。”
温薄薄泪眼蒙上了一层薄雾,看着温廷舜:“真的吗?只消我同母亲坦诚了一切,她就会原谅我吗?”
温廷舜摸了一摸她的脑袋,薄唇衔笑,说道:“是真的,你的母亲一直在等你的一个解释。”
温薄薄低低地垂下眼睑,掩藏于袖裾之下两只手,搅缠于一处,眼尾噙着一抹泪意,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温廷舜,说:“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做错,不是吗?”
温廷舜蓦然一怔,听着温薄薄继续说道:“我觉得吕朝潜和沈苑珠这两位哥哥姐姐,他们就是做错了,他们不该说这样的话,循理而言,是妈妈该跟我道歉才是,只有她跟我道歉了,我才会坦诚这一切。”
温廷舜细致地忖量了片晌,摇了摇首,说道:“不是这样的,顺序弄错了,是事先你没有同你妈妈解释在先,导致她误会了你打吕朝潜与沈苑珠两人的动机,所以,最后才会让你道歉。”
温薄薄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温廷舜,显然是有些不太信的,夹翘秾纤的眸睫,在低低的虚空之中震颤了一番,如此想来,温廷舜的话辞,好像又很有道理。
温薄薄的嘴唇,高高地撅了起来,说道:“好吧,爹爹,那我现在就去跟娘亲解释清楚好了。”
“不过——”
温薄薄话锋一转,牵曳着温廷舜的袖裾,道:“爹爹,你得陪我去,我不敢一个人面对娘亲。”
温廷舜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很怕妈妈吗?”
温薄薄用气声「嗯」了一声,说道:“妈妈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品丞相,颇具威仪,给我一种很强势的感觉,我每次见到她,都会感到很害怕,甚或是,会双腿发软。”
这教温廷舜感到匪夷所思,一般而言,在双亲之中,儿女一般都会比较黏妈妈,但在温家里,情况是完全反过来的,女儿比较黏爸爸,至于妈妈的话,温薄薄对温廷安有些敬畏。
虽然说,温廷安从来没有责罚过她,一直对她真的很好,称得上是有求必应。
但不知为什么,温薄薄就是对她的母亲,感到一丝敬畏。
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
温廷舜拂袖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失笑,说:“好,我陪你去找你的母亲。”
父女两人就去了温廷安所在的书房。
温廷安表面上正在审阅公文,实则一直在拿出一部分心神,在细细地谛听着外间的动静。
在当下的光景之中,见着温廷舜领着温薄薄进了来,温廷安的目光,适时从外间收拢了回来,重新将视线投放入公文之中,有模有样地审阅了起来。
早已觉察到了她一切小动作的温廷舜,道:“……”他会心一笑,也自然不会戳破她的一切。
温廷安轻咳了一声:“有什么事?”
温薄薄忸怩了好一会儿,说:“娘亲,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为何呀打吕朝潜和沈苑珠。”
温廷安适时搁放下了椽笔,视线从公文之中伸了出来,淡声说道:“你说吧,我且听着。”
温薄薄低低地垂下了眼眸,似乎是在斟酌着腹稿,末了,抬起了眼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温廷安,将打人的缘由,细细道来。
越是听下去,温廷安素来淡寂沉静的容色,终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道:“吕朝潜沈苑珠,他们二人,真的是这样说的?”
温薄薄撅着嘴唇,委屈巴拉地点了点首。
温廷安心想,也是,她家的薄薄虽然调皮淘气,但也是一个实诚的孩子。自然不可能说如此离谱的话。
更何况,这些话,涉及到了陈年旧事,她压根儿就没跟温薄薄提过,温薄薄能知晓这些事,绝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