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的氛围,俨然是一辆行近得有条不紊的马车,翛忽之间,凹陷在一个深坑之中,一时半会儿,谁也没能将这一辆马车从深坑之中解救出来。
氛围有一些停滞。
温廷安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情绪漩涡之中,骨节泛白,手背之上,苍蓝色青筋,隐微地凸起,沿着她手肘处的皮肤筋络,一径地蔓延入珠红色的云袖深邃处。
晌久,是温廷舜打破了这一片僵寂的静默。
他坐在她身前近在咫尺的位置:“不想说话,没有关系,你跟着我的节奏,如果有哪一步,让你觉得不舒适了,你只管同我说,我会停下来。”
他的嘴唇轻轻蹭着她的耳根,因是在用气声说话,嗓音极轻,俨如冬夜里的一抔冰雪融水,点点滴滴,逐渐冲淡了她的尴尬。
温廷安绷紧的心神,此一刻,松弛了些许,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道:“好,听你的。”
这就是默认了他的方案。
两人虽然此前有过经验,但这一次的性质,是格外不同的。
温廷舜在慢慢的摸索,在这一局势里,温廷安是比较被动的一方,她就像是藏在蚌壳之中的软体动物,他一旦攻势强势,她会毫不犹豫的缩回壳里。
温廷舜必须慢慢来,将每一道工序,都无限地放缓,方才能不吓着她。
岑寂的空气之中,复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廷安局促不安,身上的衣衫,渐渐单薄了。
她僵躺于床.笫之上,恍惚之间,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棉橘。
被男子一瓣一瓣地拨开。
温廷舜将这些裙衫,整齐地折叠好,放置于一旁的衣椸之上。
迩后,他在昏晦的光影之中,持久地注视着她。
她的肌肤,白若新雪,柔如柳蔓,皮肤肌理比漏窗之外的月色清辉,还要剔透,庶几能够晕染出一片朦胧的光泽。
似乎是觉察到温廷舜在黑暗之中注视着她,温廷安把自己抱起来,楚腰朝外弓起。她是有些腼腆的,她别扭地说:“你在看什么?”
温廷舜直言不讳:“我在看你。”
温廷安霍然掀起衾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进去。
温廷舜莞尔,掀起衾被的一角。
她却严防死守,不想让他揭起被子。
不过,女子与男子的力量,到底是有些悬殊的,很快地,衾被就被揭了开去。
她仍旧待在被子之中,他却探身进去,亲吻她光裸的肌肤。
偌大的屋宇,变成一座山,不知是谁,成了纵火犯,屋中漫山遍野地沸腾起来。
月华如水,柔和地包裹着一切。
在某一个时刻里,温廷安觉得自己长伫于很高的云巅,目之所及之处,是一片未曾见过的风景。
温廷舜时不时会询问她的感受,问她是否喜欢。
温廷安:“……”
她当然是把嘴巴焊死,不肯泄露半丝半毫的风声的。
下半夜,温廷舜抱着她去濯身,偌大的汤池里,两人真诚相见。
溶溶水雾之中,烛影飘摇,两人的身影,白描在画屏的素绢之上。
她本以为他会继续,但他目下只是专注地为她濯沐身躯。
她仿佛成了一尊宝贵的瓷器,被他珍视地呵护与擦拭。
温廷舜看着她微红的眼眸,亲吻了一下她的鼻翼和嘴唇,问:“方才有没有弄疼你?”
温廷安摇了摇首,两侧的肩肘,高高地耸起,脑袋垂下来,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去:“……没有的。”
恰恰相反,他太温柔了,一回又一回,陪伴她行上云端。
温廷安忖量了一番,刚想补充一些自己的说辞,但肚腹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动响。
这一阵动响,本来没有那么明显的,但因为此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是以,格外显明。
温廷舜看着她,眸底噙着一抹笑意:“是不是有些饿了?”
温廷安一时感到颇为窘迫,负气似的倾身前去,捂住他的嘴唇,掩藏住他的笑意,道:“才没有。我不饿。”
温廷舜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也有些饿意,想做些吃的,诸如汤面之类的,你可以教教我吗?”
温廷安:“……”
他将话说得这般婉转,她一时也不好直言拒绝。
温廷安本来是可以吩咐侍婢来做些这些事,但她觉得有些麻烦了,一旦吩咐人家去做,那岂不是间接让别人知晓他们在屋中的情状了吗?
温廷安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面目,好生思忖一番,适才说:“好罢,我可以教你。”
濯身毕,他先是侍候她穿衣,抱她去床榻之上,浅作休憩了一会儿。
迩后,温廷安与温廷舜两人,就蹑手蹑脚地去了一趟堂厨,温廷安负责报菜名和在旁指导,温廷舜则是负责动手实践。
烛影飘红,宁谧地笼罩着两人的身影。
岑寂的空气之中,幽幽地回荡着切刀碾滚,在刀俎之上的声响,并及菜丁、水被放置在油锅之中的声响。
这些声响,构成了颇有节律的背景音,食物暖热的气息,贴着两人的皮肤绽裂开去。
食物徐缓地端上桌案后,两人铺毡对坐,菱形格纹窗扇背后,幽幽落着小雪,雪声幽幽飘散于长夜各处角落。
一种蒙昧的氛围感,被拉扯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