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秋话锋一转,道:“当然,能帮上忙的,自然最好,若是添乱生事儿的,本将军一律按军法处置!”
苏清秋声如铙钹,话辞振聋发聩,字字句句俱是震荡在听者的耳鼓之中。
青年们面面相觑,面容之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退怯之色,反而跃跃欲试,当下逐一谢过苏清秋。
苏清秋转眸望向温廷安:“你也一样,明白否?”
温廷安气定神闲,骨子里渗透出一股雅炼的气质,禀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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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秋先带温廷安去了一趟北区军营,温廷舜的营帐就在那处。
负责看守的人是一位副官,苏清秋负手在背,道:“林实,温廷舜目下情状如何?”
这位名曰林实的副官,头一回看到将军带新人来,不由纳罕地多望几眼,但没有多问,忙不迭将两人双双请入营帐,且悉心解释道:“少将的情状,暂且是控制住了,但仍旧不算乐观,毒素已然深入四肢百骸,今夜非常关键,如果能得到解药的话,那就救命的药了。”
苏清秋蹙了蹙眉心,凝声问道:“没有得到解药的话,他会死吗?”
林实没有说话了。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温廷安也是在这样一个时刻里,看到了温廷舜。
青年披坚执锐,卧躺于一张由狐绒质地的白毡铺就的长榻上,于酥油烛火光映照之下,她逐渐看清了他的面容。
男子峻肃冷隽的面容之上,浮泛着一层冷白,衬得他容色苍白若纸,血色尽无。
温廷安视线移开,落在了他肩肘处那醒目的创伤。
哪怕林实没有解释或是还原战争动乱所生发的种种,但温廷安已然能够想象的到,温廷舜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一种场景之下受伤的。
她掩藏于袖裾之下的手,很轻很轻地牵握住他。
身体跪伏于他近侧,牵上他的手后,温廷安冷然发觉,他的手冰若寒霜,近乎毫无一丝温度。
他的吐息极其孱弱。温廷安把耳屏轻轻贴近他的胸口处,谛听着他飘渺的心律,她的心在一点点地下沉。
“知晓我为何会同意带你入营帐么?“身后传来苏清秋的声音。
温廷安回过身去。
镇远将军的下半截话,适时传了过来:“因为这小子,病得厉害,发起高烧的时候,口中一直在呼唤你的名字。”
温廷安的眸睫,在温暖熹暖的空气之中,隐微地震动了一番。
——喊她的名字么?
她回望了榻上的男子一眼。
“就在昨夜的时候,本将军尽力爱看他,他害了体热,意识有些不太清明,口中一直轻念着三个字,起初,本将军并不知晓他在低唤什么,直至今日,苏老狗带你们一行人前来,听到你的名讳,本将军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一直在念叨着你的名字。”
温廷安肺腑弥散上了一片溽热的暖流,眸眶微微地热了起来。
转过身去。
她与温廷舜十指相扣,情不自禁地,把他的手指覆在她的面容上,她低低地垂下了鸦睫。
“傻瓜,我来看你了。”
“今夜我会把药夺回来,你在此处等我。”
第285章
抵夜, 温廷安换上一席夜行衣,离开军中账营。
今夜,没有月光, 没有阴雨, 没有辰光, 没有疾风,与以往任何一个稀疏寻常的夜晚一样。
因为九斋人都替她作掩护,所以她一路通畅无阻。
轻松绕过了琅琊十二骑,温廷安径直潜入了金军的军营之中。
完颜宗策就在帐帘之中务公, 案台上燃有一株粗烛,烛火潦烈,映照出金帝的身影。
温廷安蛰伏了好一会儿, 大致了解了一番情状, 趁着守卫换班,她自袖裾之中摸出一柄火折子, 遥遥朝着远穹之处抛遥过去。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远处的草场响起了一阵轰裂之响, 烈火燎原,滚滚浓烟直矗云天。
帐帘之中的金帝觉察异状,急忙步出帐帘,麾下的万户侯争相同他禀告情状, 大火所燃之处, 正是大金的军饷。
若是军饷一夜之间被烧没了,那金军自然是无仗可打。
少顷,金帝便是指挥军户救火去了。
温廷安目睹金帝的身影, 消失在草场的近处,迩后, 趁势闪入了军营之中。
温廷安急切地觅寻着解药。
帐中堆放了不少公文和案牍,北隅处还有一座沙盘,上面是大邺与大金两国交战的战局,看样子,金帝是已经筹谋好了下一场战争的谋略了。
温廷安淡淡地扫了一眼,接着继续寻找解药。
这一处帐营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许是完颜宗策把解药藏在较为隐秘的地方,温廷安找了半晌,俱是遍寻无获。
这时候,一道人影如游弋的墨鱼一般,出现在了帐帘前。
沉寂的空气之中撞入一阵窸窣的动响。
温廷安正找寻着解药,闻此动响,心下微微一凛——
『有人回来了!』
她感到不妙,遽地抽离身躯,速速引入帐帘背后的一角阴影之中。
回来的人,不是旁的,正是完颜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