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过神时,想要去追温廷安,哪承想,下一息,她已然是杳然无踪的了。
眼前的情状,唯有剩下被撞开了一条缝隙的城门。
温廷安孑然一人出城了!
巡检司的司长见状,觳觫一滞,悉身的血液须臾凝冻成了霜,忙不迭定了定神,一晌遣了一丛锐将,前去追护,一晌自己策马朝着皇廷,骎骎驰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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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夜,大理寺,省思堂,一片灯火通明。
阮渊陵获悉温廷安兀自出城的事,面容沉得可以挤出水来,负责禀事的巡检司,觉察到寺卿阴沉的情绪,顿时面露一片战战兢兢之色,连大气也不敢出。
周廉、吕祖迁、杨淳他们应了急召,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当下听了此事,亦是勃然变色。
堂内的氛围,陡然变得滞重而深沉起来。
靠近漏窗的酥红烛火,教寒风偏略地一吹,一丛橘橙色的火光,正在不安地扭来扭去。
烛火剧烈地飘摇着,将众人的身影覆照于粉白的照壁之上,犹若一轴褪了新色的素帛古画。
阮渊陵一言未发,劲韧匀实的腕臂上,青筋狰突而起,苍蓝筋络虬结,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之势头,大开大阖地延伸至了袖裾之中。
阮渊陵身为大理寺寺卿,平常要处理非常多的案桩和案子,温廷安夜奔漠北之事,不外乎是雪上填了一重霜。
“真是太胡来了。”
男人面容上的情绪,庶几是淡到毫无起伏,他的神态看上去与寻常别无二致,话音亦是淡淡的,似乎在对一桩极其寻常的事,做出一句极其寻常的评议。
“漠北如今战事频发,西有西戎军队,东有大金军队犯禁,前线战事已经是这般吃紧了,她去漠北,有什么用,添乱吗?”
偌大的省思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阒寂的无言,一片静谧的氛围当中,只有漏窗之外飘飘摇摇传出来的雨声。
雨声澹澹,连绵不辍地砸于屋檐之上,犹若一条绵细的丝线,封锁住了众人的咽喉,众人的心律,连着窗扃之外的潺潺雨水,一同坠落而下。
周廉、吕祖迁和杨淳,他们三人皆是熟稔阮渊陵的脾性的。
这位寺卿,明面上思绪澹泊自若,但实质上,已然抵达暴怒的阀值。
他素来器重温廷安,将其视若己出,此逢危急存亡之秋,局势本就极为特殊,她竟是不打一声招呼,今夜冲撞了巡检司,兀自赶去漠北。
阮渊陵焉能不生气?
身为温廷安的同僚,周廉、吕祖迁和杨淳,亦是觉得温廷安此番行止,欠了妥当。
杨淳蹙了蹙眉心,凝声说道:“温少卿独自去漠北,未免太过于冲动了。”
吕祖迁紧了一紧手,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也不告知我们一声,真不够义气。”
周廉没有率先说话,望向了阮渊陵:“寺卿,温廷舜在前线生死未卜,温廷安担虑其安危,赶去漠北查探情状,委实属于人之常情,不过,她身为大理寺少卿,没有打个招呼,就离开了洛阳,此行确乎是欠缺考量的。目下当务之急,便是派遣人马,赶在她去漠北的路途上,截住她。”
阮渊陵听罢,忖量了一会儿,觉得此议可行,愠容稍霁,道;“此策可行,不过,循照温廷安的脾性,她认定了一桩事体,下定决心要去做的时候,光凭你们三人,很可能也拉不回她。”
周廉没有说话,因为阮渊陵确乎说得在理。
杨淳挠了挠首,说道:“温廷安的身手比我们都要好,若是硬碰硬,我们未必是她的对手。”
吕祖迁道:“我们可以找太常寺的沈兄,沈兄的武功倒是不错。”
杨淳说道:“那你还不如直接去找崔姑娘,崔姑娘善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是有她劝说,温廷安应当是会被劝服的。”
周廉没有说话,一直垂着首,默默等着阮渊陵的答覆。
窗扃之外一直落着滂沱暴雨,雨声嘈嘈切切,夜色一直在朝着深处去走,阮渊陵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拇指,深忖了一会儿,晌久,他才说道:“好,就按你们说的,将沈云升和崔元昭急召过来,你们一同出城,务必将温廷安逮回来。”
计策商榷毕,众人开始速速行动了起来,兵分两路,一行人去备马车,一行人去太常寺和女院,急寻沈云升和崔元昭。
杨淳策马去太常寺,找了沈云升。
沈云升听着此事,当下也不惊奇,道:“这确实是温廷安会做出来的事儿。”哪怕两人暌违半年未曾见,他觉得,她的性子没有改,仍旧是这般冲动。
吕祖迁去女院找了崔元昭。
崔元昭听着此事,反应倒是很大,“温廷安真是太冲动了!纵使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能义气用事。尤其是,去漠北的路上,伏兵众多,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纵使武功再厉害,也是寡不敌众……”
吕祖迁截住她细想下去的冲动,道:“如今我们要先去截住她的道路,让她不能到漠北去。”
崔元昭抓住了主要矛盾,当下便是说了一声『好』。
周廉和甫桑则是去备了六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