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安闻言,不由有些震悚,心律如悬鼓,末了,陈氏低低地喟叹了一声,低声说道:“安姐儿,你可知晓,这个家眷是苏清秋的什么人么?”
温廷安下意识问道:“什么人?”
陈氏道:“苏清秋的嫡长子,那个时候这个孩子才六岁。”
温廷安:“……”
她在晦暝的光影之中,怔怔然地瞠住了眸心。
陈氏凝声道:“安姐儿可是被吓着了罢?这一个老匹夫,素来刚愎自用,从不谙于变通之事,假定骊氏大族落入了他手中,这个晋朝旧部的下场具体会如何,你想必是晓得的,老妇也不再赘述了。”
陈氏道:“总而言之,在这十余年当中,骊氏大族生存并没有我们想象当中这般容易,虽然老妇并不知晓他们所栖何处,但每次相见叙话,话里话外,老妇是能够感受到他们的一些处境的。”
温廷安闻罢,心中颇有一种同感。
她捻紧了纳藏于袖裾之中的这一玉璜,感受着玉璜之中所泛散而出的温度以及肌理。
她裹挟着诸多的思绪与念想,回至了冀州官府。
温画眉本打算要来送一送她。
温廷安拂袖抻腕,在这个小妮子的丱发双髻之上,很轻很轻地抚了抚,莞尔说:“眉姐儿确定要跟我回官署么?”
温廷安道:“回去的话,可是会见到杨寺正的噢。”
第255章
甫一听着杨淳的名字, 温画眉顿时觳觫一滞,少时,她的玉白的面容之上, 浮泛上了一片胭脂般的晕色, 掩藏在袖裾之下的两只小手, 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松弛了开去,她偏了偏螓首, 绯色盈面,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一晌勾玩着鬓角之下的发丝, 一晌对温廷安说道:“我才不呢。”
温廷安的眉眸弯了一弯, 卧蚕勾勒出了月牙的形状,她笑了一笑, 拂袖抻腕,伸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如此看来, 眉姐儿多少还是懂些矜持的,那就好——”
她自袖袂之中摸出一轴墨纸,对自家胞妹说道:“这一份答复,我会替你转交至杨寺正的, 待得暇时, 我会给眉姐儿答复的。假令……”
温廷安话锋一转,眸底笑色冲淡了几分,逐渐变得正色起来, 凝声说道:“杨寺正没有给你一个合适的回禀,我自会「处置」他。”
温画眉:“……”
长姊的口吻, 未免有些过于严峻了。
照此看来,温廷安是真的很关切她的人生大事啊。
甫思及此,温画眉小幅度地揪了一揪温廷安的袖裾,很轻很轻地晃了一晃:“长姊亦是要多多照拂好自己才是,假令温廷舜待你有一丝一毫的轻薄,或是轻慢,长姊务必要同我说,我一定会通禀给吕老祖母,她知晓后,定是会替长姊出气的。”
温廷安听罢,蓦觉温画眉人小鬼大的,她忍不住伸出手,细细地揪了一揪这个小妮子的面颊,朝外轻轻地扯了一扯,温声说道:“你啊,忧虑得事儿也太多了,这系大人之间的事儿,眉姐儿就不用多操心了啦。”
温画眉顿时不太乐意了,两腮一鼓一鼓的,捻起温廷安的小拇指很轻很轻地勾了一勾,说:“我怎么不是大人了?长姊都替我操心起人生大事起来了,那不久意味着,我其实是个大人了吗?”
温廷安闻罢,不由有些咋舌,凝声问道:“你这小妮子,反应倒是挺快。”
温画眉这般说的话,温廷安一时之间,倒不知晓该如何驳斥好了。
温画眉见温廷安目露一丝踯躅之意,她的笑眸,显著地弯了一弯,一直将长姊的手晃来荡去的,说道:“长姊词穷了是也不是?这也不就意味着我方才所言,多少是有些道理在的么?“
温廷安揉了一揉额心,抬眸细细地望了一眼天色,夜色正朝着深处走去,不远处传了一阵更夫执槌打更之声,在目下的光景之中,这已然是一更夜的天时了,温廷安有模有样地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天色有些暗了,有什么要事,择日再议罢,眉姐儿且好生休息罢。”
温画眉的嘴唇高高地撮了起来,说道:“长姊怎的能回避我的问题呢?“
她揪紧了温廷安的袖裾:“安姐儿若是不同我说,我便是死活都不撒手的了。”
温廷安有些拿自己的胞妹没辙了,经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她终于软了心肠子,温声问道:“眉姐儿到底是想要知晓什么呢?“
温廷安忖了一忖:“是想知晓我和温廷舜如何心悦彼此的么?”
在自己妹妹面前,她倒是没有以往那般矜持了。
温画眉凝声说道:“畴昔,我百般对温廷舜示好,但是,他总是冷冰冰的,俨似一坨冰山似的,教人委实难以靠近,我说了十句话,他才回复我一句,有点像是不耐烦时的一句敷衍,他看来很难靠近,我便是不敢多番叨扰他了。”
温廷安是一副若有所思之色,说道:“在畴昔的时刻,温廷舜确乎是这般面目的,眉姐儿说得这般情状,我以前也频繁遭遇过,说十句回一句的那种。”
温廷舜本来是原书最大的反派,循照原书早期的设定,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强惨,在崇国公府之中卧薪尝胆,活得慎微且孤僻,他是没有什么朋友的,除了两位长随——甫桑与郁清——除此之外,他便是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