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耷煞有介事地撇了撇嘴,道:“……苏书记可真够偏心的啊。”
苏子衿:“哼。”
周廉注视两人半晌,道:“不知为何,我感觉魏兄与苏兄两人的相处方式,与吕寺正与崔姑娘有些肖似。”
魏耷与苏子衿异口同声地『啊』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凝声问道:“周寺丞方才说什么?”
吕祖迁亦是被提到了,多少亦是有一些怔然:“周寺丞方才说了啥?”
三人俱是直愣愣地瞅着周廉,魏、苏二人极为震悚,觉得周廉用了一个教人冷汗潸潸的譬喻。
周廉比较直男,目色在魏、苏二人之间往复逡巡:“难道不是么?我说得有错?就是那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魏耷与苏子衿二人,没见过吕祖迁和崔元昭是何种相处的模样,但周廉的用词是格外生动形象的,他们很快便是脑补出了一系列的具体场景。
这般作想,魏耷与苏子衿两人的目色,俱是有些不大自在起来,没再看对方了。
闲言少叙,话回正题。
正式出发去下面六座县衙以前,温廷安需要做一个明确的分工。
她在檀木戗金质地的桌案之上,平铺一张疆域堪舆图,执起一枝点朱椽笔,将六个县的位置,逐一圈圈画画出来。
温廷安凝声嘱告道:“今天主要有三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将描绘有『地动』一事的榜文,张贴布告至六个县衙之中,每一处角落,皆是尽量不放过,将『地动』一事宣嘱得明明白白。”
“第二个任务,是同各县府的知县县令,通禀地动,让他们在县城内对黎民百姓发动动员,让百姓尽量于半个月内,筹备好各自的物资,顺利地迁徙出城。”
“第三个任务,是发动冀州周遭各处知府县令,分析各处州府的人口容量,看看到时候冀州所有百姓被迁出时,能分有多少批次,能各自迁徙至何处,具体如何安顿,这些问题,皆是需要逐一处置好。”
魏耷抱臂凝声道:“六座县衙的地势我跑了近一年,它们具体坐落于何处,这些我皆是知晓的,张挂榜文这事儿,包办在我身上就好,我不出一天,便是能够将这些榜文,张挂至六座县衙处。”
周廉、吕祖迁和杨淳异口同声地道:“大理寺可以做第二个任务,同下面知县县令做沟通工作。”
温廷安亦是点了点首,昨晌同吕氏叙话的时候,吕氏便是同她提过,与县令沟通的这一桩事体,可以交给吕氏大族代为交办,吕氏大族一定可以熨帖办置妥当。
所以说到时候,温廷安携大理寺官差,一起同去下面六座县衙的时候,吕氏大族一定会派遣一些长老,亦或是在族内煊赫有名的一些人物,前来襄助大理寺,辅佐其相关的公务。
且外,吕氏着重说过,关于物资、关于钱资的事体,可以全权交付给御香茶楼,御香茶楼在大邺疆域之中分设有诸多的店门,生意弥足兴隆红火,加之刘氏在茶楼之中说书,营造起了不俗的声望并及口碑,凡此种种,御香茶楼挣了个盆满钵满,丝毫不缺财用。吕氏说,御香茶楼愿意将近一年所挣得的钱财,悉数上缴充公,权作赈灾、筹措物资之用。
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母家在身后作为依仗与靠山,温廷安便是能省却不少人情上的面子功夫。不论是与县衙知县打交道,还是动员百姓,这些都有母家在为温廷安操持。如果没有母家的操持,温廷安觉得这种与各处县衙县令的事,会颇为棘手,因为混迹官场的人,性情多半会变得有些油滑与玲珑,若是真的想要让他们落实一些事情,亦或是谈论一些公务,怕是要跑很长的一段流程,流程走完,地动一事也不一定能够真正传至民间。
纵任是行事雷厉风行的大理寺,面对这种繁冗的流程,以及油滑的、各具心机的、甚至与当地的匪商民寇有所牵连的知县,有时候也会束手无策。
但在今番,吕氏同温廷安说,她已然去信予吕氏大族,吩咐家里人尽己所能,务必教六县令听命于大理寺,发动平民百姓筹措物资一事,亦是要赶快提上日程。
这厢,温廷安点了点首,道:“第二个任务已然是有了着落,那第三个任务……”
温廷舜一错不错地望定她,凝声说道:“交给宣武军来措办罢。”
平心而论,第三个任务其实非常有难度,甚或是说,是三个任务当中顶顶难的,要去冀州周遭的府州,做一系列大量的勘察,亟于勘测出各处府州的人口容量,以及进一步清测出可以容纳多少外来迁徙的平民百姓,很多东西皆是需要细致地丈算。
告知民众一个月后很可能会发生一场地动,亟需迁徙,但要民众迁徙至何处,如何迁徙,话多长的时间来迁徙,这一场迁徙需要耗费多少物资,这些问题,皆是要解决并且安置妥帖。
温廷安深凝温廷舜一眼:“平心而论,第三个任务其实是最累的,你刚从漠北之地赈灾回来,在时下的光景之中,便是又要为我们去冀州近处公务,这般一来,会不会太累了?”
温廷舜在温廷安的肩膊处,很轻很轻地拍了一拍,以示安抚,道:“冀州周边的府州,皆是我在近一年以来驻军短征之地,我对这些地方极其熟稔,亦是与各州府的知州有些来往,同他们打声招呼,倒不必多费甚么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