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的将士们也看到了受擒的赵瓒之,这原本凝聚起来的士气,瞬即便是衰竭了下来,颇有一种四面楚歌之态势。
他们此番与阮渊陵、庞珑的精锐兵卒交手,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甚或是说左支右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树倒猢狲散,鼓破万人捶,说得就是这个道理了。
钟伯清容色铁青至极,心狠狠地往下一跌。
赵瓒之为了制造这个局,筹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如今一腔心血付诸东流,赵瓒之沦为了阶下囚,他钟伯清也根本逃不了。
其实,钟伯清并不畏死,他畏怕地是,自己死后,东宫就会抄斩钟府,他放不下尚还在三舍苑学读的儿子钟瑾。
对于他跟随赵瓒之,结党营私与通敌叛国这两桩事体,钟瑾是全然不知情的,钟伯清畏惧东宫不会留下钟瑾的性命。
分神之时,阮渊陵披坚执锐,已经走至了钟伯清的半丈开外,这便是他缴械投降的意思了。
第106章
钟伯清望向了细雨淅沥的穹空, 他知晓战况之中的胜负已分,饶是要力挽狂澜,也根本无济于事, 此番此景之中, 麾下的兵卒死得死, 伤得伤,端的是一片哀鸿遍野之势,士气极为颓靡,败势如瘟疫一般, 传染给在场之中的每一位戍卒,但钟伯清也不肯轻易认输,庞珑背刺他, 阮渊陵亦是迫他就范——可是, 他怎么能够轻易答应?
一抹阴鸷之色,悄然掠过钟伯清的眉眸, 他先是仰天长笑一声,那鹅青的雨色, 浇洒在了他疮痍遍布的锐甲之上,这给他的面容添摹上几许狞戾之色,阮渊陵与九斋的一众少年见此情状,悉身俱是打了个突, 心头处蔓延上了一番不妙的预感。
温廷安与温廷舜要应援九斋, 采石场之外庞珑那数千人马也在驰近,意识到这一点,钟伯清知晓自己不能再干耗下去, 他忧心儿子钟瑾今后的造化与性命,但他忽然觉得, 凭借阮渊陵的手腕与胸襟,应当是不会寻钟瑾的麻烦的。
甫思及此,钟伯清宽下心,忙吩咐身后一众将兵卫卒列阵听令,伴随着钟伯清说一声『点火』,这些兵卫瞬即褪剥下自身的铠甲,这个时刻,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些兵卒身上所绑缚着的药石与硫磺,因是这些东西乃是用油纸紧紧包缠住了,是以在方才交战之中,阮渊陵与九斋他们也就没有发现端倪。
及至铠甲卸却,兵卒们纷纷扬扬地拿起火把,作势要点燃身上的火-药。
这委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成想,钟伯清竟是还留有这一手,数千兵卒,意味着身上此处有数千的药石与硫磺,一旦它们都被烈火烧燃,那便是一个玉石俱焚的局面,不论是大理寺、九斋,亦或者是,枢密院,都怕是无法幸免于难。
这一招,果真是狠辣无比!
钟伯清死志已显,那薄凉的雨丝撞在风中,一阵风声如鹤哨般长鸣,熊熊燃烧的火光不安地扭来扭去,橘橙色的光芒照彻着他庞硕矫健的身躯,那火眼看要点燃在绑缚在胸甲处的硝石。
庞礼臣与魏耷二人身手是极好的,本想要上前去拦。
庞礼臣怒声低叱道:“钟老贼这是疯了不成?自己一个人下地狱也就罢了,也不能拖着咱们一起下!咱们得要阻止他!不能让他殃及无辜!”
魏耷适时阻拦住了他,“钟伯清身上都是火药,你过去便是送死!”
庞礼臣道:“不能阻拦他的话,那咱们目下该怎么办?总不能光看着让他点燃,那不就落了个玉石俱焚的局面了么?”
魏耷面露凝色,看向了沈云升,沈云升是原来九寨的斋长,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是他来拿定主意。
沈云升面容沉笃如水,他在等温廷安和温廷舜归来,依凭温廷舜那几近于雁过无痕的轻功,定是可以将钟伯清拿下的。
他希望温廷安和温廷舜能够尽快赶到。
这厢,阮渊陵心底猛地一沉,朗声低斥道:“钟尚书,尔等犯下此等滔天罪行,人人得而诛之,切不能再负隅顽抗了!”
钟伯清只当这位大理寺卿在放狗屁,拿着一柄油火,作势往身上的硫磺与硝石点燃而去。
倏忽之间,有一阵熙和的微风,打着他身后轻轻掠过,那火柄上的火,一霎地熄灭了去,钟伯清整个人都尚未反应过来,后颈之处陡然落下了一记疾利的掌刀。
钟伯清知晓此人的功夫,更是知晓此人的身份,速度能这般可怖的人,除了温廷舜,还能有谁?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钟伯清已然是无法及时做出任何防备。
只闻『砰』的一声响,钟伯清悉身俱是痹麻不已,虎口被震得极为生疼,半膝伏地,那火登时被连绵的雨水给扑灭了去,火柄咔哒摔跌在了地面之上,一派狼狈颓然之势。
身后的一众将士们,见到此状,登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逐渐露出了一抹犹疑的容色,此番突生变故,极为举棋不定,不知道该去营救他们的头领,还是继续点燃身上的火药。
温廷舜出现得非常及时,温廷安也出现在了九斋之中,沈云升细细看了她一眼,确证她身心无恙之后,心中的悬石适才安稳着地。
温廷安趋步行至阮渊陵身前,将赵瓒之获擒一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遭,事态紧迫,她只拣了重点内容简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