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时下的时局紧迫,温廷安只能暂且不去深挖这一点。
温廷舜开出的条件,也比较为苛刻了些,凭完颜宗武那一副脾性,会答应么?
——要么割让出元祐三州的领土。
——要么启奏圣裁,让金禧帝命使者遣返他。
二者之间只能选其一。
似是觉察到了温廷安面容之上的疑虑,椿槿遂是道:“三王爷一番权衡之下,答应了温廷舜开出的条件,拟了一份割让领土的契约,也当场写明了,是将元祐三州的领土,割让给了东宫的太子殿下。”
完颜宗武已经别无选择,阮渊陵的兵马就在酒场之外,正进行着如火如荼的厮杀,媵王势力式微,阮渊陵代表的是东宫太子的阵营,太子的势力很明显是后来居上,太子的鹰犬包抄了酒场的东西两苑,如果他真要同阮渊陵的兵马抗衡的话,那必然是毫无胜算可言的。
倘若椿槿所言为真,那赵瓒之岂不是要气得七窍生烟了?
自己一手筹谋好的棋局,就这般被一个少年全盘推翻了去。
但温廷安同时也料知到了这般一桩事体,对于赵瓒之而言,胜败只取决于今朝,为了能够成功夺嫡,赵瓒之必然是会豁出去的。
赵瓒之纵然被温廷舜胁迫了,但那又如何?
温廷安深深地阖拢上了眼眸,思绪凝重如霜,整个人陷入了短瞬的沉思之中。
其实,赵瓒之并没有被逼上绝路,他的手上,尚还掌饬着她的命脉,她的周身,俱是堆砌着诸多的火-药、硝石,甚至有罐罐硫磺,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油气息,极是熏鼻,温廷安身处其间,自当是逃无可逃,只消椿槿点燃了这些引线,她必将命悬一线。
虽然说眼下的情势,到底比她所预料到的要乐观一些,至少可以说是柳暗花明了,阮渊陵按时带兵支援,温廷舜放手一搏,让谈判之局出现了盛大的翻转,但到了温廷安这里,她到底还是棋差一招了。
赵瓒之打算将她作为人质,以此来威胁温廷舜与阮渊陵。
也就是说,赵瓒之已经决定和阮渊陵撕破脸了,不再去做什么表面功夫。
温廷安想,假令自己真沦为了赵瓒之掌中的人质,那岂不是在拖鸢舍和九斋的后腿?
温廷安根本不欲让这种局面出现,必须尽早做好筹谋。
趁着温廷舜挟持着赵瓒之在同完颜宗武谈判,钟伯清的兵马正在同阮渊陵的兵马殊死拼杀,估摸着这采石场内的诸多劳役,亦或者是戍卒,都被调遣出去应援钟伯清了。
不论是赵瓒之,还是他的鹰犬和爪牙,在目下的光景里,其实都有些分身无暇,易言之,这不失为一个好的逃匿之机,非常适合她出逃。
随着意识的醒觉,温廷安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一滴地恢复当中,若是上阵杀敌,可能还是不够格的,但是要逃跑的话,那应当是不在话下。
椿槿为温廷安答疑解惑,但也一直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窥察着温廷安的反应,晌久,她凝声说道:“温大少爷想要问的,奴家都同您说过了,如此,温大少爷也合该践诺了,是也不是?”
温廷安正了正容色,唇畔处的笑意敛了去,穆然道:“媵王的目标一直都是我,你不过是他掌心之中的一块磨刀石,假若你投诚于我方,便是荷罪立功,脱离奴籍,重获自由身,安身谋生,都是你未来大有可为之事。”
椿槿听着这番话,自然极是心动,她平生所愿,便是能脱去自家的奴籍,她的奴籍掌握在媵王手中,这也是她一直听他差遣与摆布的缘由之一。
温廷安之所言,俨似一盏明熠的烛火,替她照亮了另外一条道路,她一直以为自己姑且只有一条出路。
但现在,椿槿似乎有了一条明日路。
火光照亮了椿槿一侧的脸容,她答应了温廷安:“好,我听您所说的。”
第97章
就这般, 椿槿被温廷安成功策反了,椿槿眸底浮现了一抹戚色,一面替温廷安剪开了麻绳, 一面忧心忡忡地道:“温大少爷, 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温廷安的目色落在了遥遥的远空, 谛听着滂沱春雨叩击大地的声响,洞壁之上悬着的油烛,橘色的火光稍稍晃荡,照亮了她一侧的皙容, 平时惯有的散淡之色,消弭而去,取而代之地是肃穆与凝然, 待重获自由身时, 她揉摁了一番腕骨,舒活了一番筋络, 枯槁的嗓音微哑:“事不宜迟,趁着媵王的人马无暇自顾, 我们先从这一块隧洞逃出去,往兵防较为疏松的地方去。”
椿槿并不是第一次来酒场,自当是对地形熟稔得很,当然温廷安在出任务之前, 也专门勘研过酒场的地形, 她心中也是有些定数的,只消还有一线生机,她必然是不会轻易言弃的。
两人从隧洞深处, 疾然朝外出逃,温廷安行路略显踉跄, 椿槿不得不上前搀住她的臂肘,温廷安先是笑着道了句“多谢”,继而思及了什么,秀致的眉心蹙了起来,道:“媵王行事必然有所筹谋,除你之外,他可还是还有旁的调遣?”
椿槿稍顿了一顿,道:“不实相瞒,王爷不仅安排了奴家一人来监守隧洞,还安排了其他的戍卒,假令少爷要逃出去,不论如何,都会遇见那些巡守于周遭的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