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安正想去东苑的茗鸾苑一遭,索性将计就计,诚惶诚恐地道:“小人因是惊惧,没敢多看那个鬼,不过,小人敢笃定的是,这一个鬼定是去寻云督头了,云督头今夜不是要在东苑操办竞标会吗,那么,这个鬼很可能是朝着竞标会去了……”
众兵丁觳觫一滞,这可了不得,竞标会是常娘费了不少心思筹办下来的,今夜也有不少天潢贵胄要云集于此,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出现纰漏!
否则,但凡生出了什么变节,鬼伤了人事小,他们的项上人头眼看就要不保。
甫思及此,那为首的兵丁遂是对温廷安敕令道:“你现在随我们去东苑一趟!将那鬼擒住!”
温廷安心惊胆颤地应了下,叩首之时,薄唇却是微微抿起了一丝弧度。
第76章
相较于阴森荒凉的西苑采石场, 东苑之处,则是一派笙歌酣乐、灯火盈煌的盛大光景,当初, 此处本是一片偏僻之地, 但后来成为了媵王私人的置业, 将其分有东西两苑,东苑被精心修缮成了郡圃的样态,以茗鸾苑为郡圃中轴线之上的建筑,其周遭之地, 均是设有水榭风台,竹轩梅径,柳塘秋千, 端的是极目遐观, 前来赴会的诸多天潢贵胄,除了枢密院指挥使庞珑、刑部尚书钟伯清, 还有诸多与□□来往甚善的宰执大员,一片笙歌之中, 众人推杯换盏,闲散地互叙着话。
庞珑与钟伯清对着一位身着玄裳、身量轩挺的男子,恭谨地敬了一杯疏桐酒,且道了一声:“王爷敬启。”
这位男人不是旁的, 正是媵王赵瓒之。
赵瓒之天生面容冷峻, 他的皮相与骨相与赵珩之是有几分肖似的,但与赵珩之的谦恭雍容全然不同,赵瓒之的面容轮廓趋于冷锐, 眉眼与眉梢冷鸷分明,眼瞳里眼白偏多, 致使他看人的时候,会予人一种淡淡的阴鸷之感。
男人着一袭金漆襕袍,只见那宽展的云袍之上,用蚕质银线绣有气势磅礴的赑屃,腰间配饰以蟒纹银朱色鞓带,且缀饰以金绶与漆牌。
赵瓒之虽是庶出的皇子,但在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种皇室贵族的威仪与风华,他的五官与行止,称得上一句优越也不为过,因是畴昔征战过沙场,披坚执锐过,致使他的眸底积淀了一层不近人情的风霜,若是近观前去的话,会发现他的面首之上的旧伤,这些旧伤成为了他面容之上的数道浅疤,刀痕有之,剑痕有之,造型说不上狰狞,但至少会教人望之,会生出几些畏意。
赵瓒之淡淡地嗯了一声,挽袖伸腕,执酒浅抿,他问:“人都来齐了未?”
庞珑拱首道:“京中站□□的大员、颇有名望的数家士族的老爷,都是来了,名牍之上核验过了,一个名字不多,亦是一个名字不少。”
赵瓒之徐缓地将酒樽,轻轻搁放在了近前的案榻之上,“如此,四夷馆里的那几位口译官可有做好筹备?”
庞珑禀声道:“王爷容禀,那数位口译官俱是整装待发,只消那位人物一来,他们便是能立即出去相迎,绝不会有丝毫的懈怠或是拖沓。”
他们今夜迎来的那位大人物,身份端的是非同小可,庞珑深谙此理,故此,每一处关节他都是亲自去疏通与打点,唯恐有做的不周的地方。
赵瓒之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锐眸目色一偏,看定了钟伯清,钟伯清乃是大内刑部尚书,重权在握,掌司着整座酒场的兵防布政,今夜所谋之事极大,他是负责调兵遣将,戍守着东西两苑,一方面不可泄露分毫,另一方面绝不容许有外贼擅闯入内。
赵瓒之凝声问钟伯清道:“今夜布防谋划如何?”
钟伯清上前一步,恭声说道:“王爷容禀,今夜下官在整一座采石场内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皆设有寮台,里外均设岗哨与精锐兵卒,严防死守,目下的光景里,甭说是贼人了,就连半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钟伯清这一番话未讲毕,忽见有几些兵丁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说是要寻云督头,那云督头正是跟随在钟伯清近前侍候左右,负责酒场兵防之务,此际听到麾下的兵丁心急如焚地前来,他们俱是面如土色,跟撞见了鬼一般,口中道:“大、大事儿不好了!督、督头……”
这一帮兵丁原欲寻云督头禀事,没料着,好巧不巧地,甫一入了茗鸾苑,便是见着了好几位朝政宰执与三品以上的大员,他们僵住了喉舌,愣怔在原地。
赵瓒之发现了端倪,面色微微地沉了一沉,负掌在背,眸色压黯,对着钟伯清道:“钟尚书,别跟本王说,这便是你驯养出来的兵卫,怎的行事如此鲁莽轻躁?”
男人说得云淡风轻,但字字句句如若千钧万石,压得钟伯清脊梁一折,他脸色瞬时一变,先急急对赵瓒之拱了首,叩了罪,紧接着,转身质询云督头道:“本官施予了你一些权力,这便是你训练兵丁的成效?”
这云督头是钟伯清夫人苏氏的表嫂的一位远房亲戚,这云督头武试屡次不举,表嫂只好求人求到了苏氏这里来,苏氏是个耳根子极软的,跟钟伯清细细吹了些许枕边风,钟伯清便是将这位云督头安置在采石场的兵防司里当押队,不过很久,又从押队迁擢至了督头,官阶虽然不高,但好歹是个名副其实的从六品武官,这多少比九品芝麻官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