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追剧?
如果是在追剧的话,应当也能看到神态和情绪的变化。
朱曼玥却已经一丝不苟地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还一直用笔在本子上做笔记。
萧宗延放下看到一半的工作汇报,绕到朱曼玥身后,看见她真的在看网课。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朱曼玥自然有所察觉,注意到他的存在过后的一分钟,她缓缓转过身问:“有事吗?”
萧宗延不假思索地说:“你不是不爱学习吗?我怕我这样逼你,你会对我产生敌意。”
朱曼玥笑起来:“我没有那么不识好歹。我就是不希望考核的时候倒数第一。我们医院的庙再小,也是我出校门后参加的第一份工作,前辈们对我也有点拨之情。万一哪天我们家破产了,我好歹能凭自己的能力讨口饭吃。我不能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习惯了,就忘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
她任性撒野的时候,他烦得烦得不得了。
可当她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他又莫名觉得心疼。
萧宗延五味杂陈地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觉得你们家会破产?叔叔阿姨这两年身体也很健朗,轮不到你操这些闲心。让你学习只是为了让你实现人生价值,从中获得成就感,让生活不那么空虚,还没到让你自食其力的份上。”
朱曼玥这次没有跳起来怼他,仅仅安安静静地望着他,认真地问:“萧宗延,我们是不是同路人,要处处才知道。你不能因为你觉得我不行,就剥夺我和你并肩而立的权利。我也想像你一样,有一份由自己白手起家的事业,有凡事自己说了算的自由,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权力。”
她心里有雄心壮志,想要奔赴宏图伟业。
她的心路历程决定了她的人生目标。
——质疑萧宗延,成为萧宗延,超越萧宗延。
萧宗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打了鸡血后的万丈豪情。
他从没有干涉过别人的人生,遑论指教。
他只不过是比她大了七岁,遭遇过和她截然不同的经历,以后能不能同船而渡都难说,此时此刻能说什么呢?
他可以疼她爱她,却不可能手把手将她改变成另一个自己。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人也不可能两次踏入相同的河流,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或许可以为她引路,但路是要她自己走的。
“你继续看吧,我出去一趟。”萧宗延移开目光,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去多久?”朱曼玥望着他的背影问。
萧宗延从来没有对他人报备过行踪,她突然这么一问,把他问得一怔,扶着门把沉吟了片刻才说:“去洗手间。”
朱曼玥轻轻“哦”了一声。
—
秘书办的大办公室就在隔壁,萧宗延在张书婷的工位上找到她,吩咐道:“去找保安室调监控,看四十分钟前至半小时有谁离开过办公室,问清楚是为什么离开,去过洗手间且停留超过十分钟的让她走人。”
张书婷惊讶道:“萧总,最近公司要接待的客户很多,这时候裁员会给其他人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萧宗延淡淡道:“一句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人手不够去和人事部协调,尽快招到合适的人。另外,不要正面开除,怎么让她走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善后要同步到位,不要对集团产生影响。顺便通知下去,洗手间和茶水间不是茶话会的会场,如果谣言散播范围太广,公司保留起诉的权利。”
“是。”张书婷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应完愧疚地对萧宗延说,“不好意思萧总,小老板娘第一次来公司探班,就让她受了委屈。是我平时没能管好手底下的人,日后一定加强管理。”
萧宗延抬手打断:“人言可畏,不是你能防得住的。一会儿进去陪陪她,说些你们女孩子听了会高兴的话,别让她胡思乱想。”
萧宗延只管下命令,具体到执行,张书婷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她手握的实权远超于其他平级的职务。
她精准地找了闻静漪,没有牵扯到当时和闻静漪同去洗手间的那名同事,象征性地给闻静漪的工作量加了一倍。
闻静漪当场就炸了:“张书婷,你这是明目张胆地给我穿小鞋!”
拉仇恨的事自然不能扯到萧宗延和朱曼玥身上,张书婷看着温和无害,可纵横职场这么多年,手腕早就磨得跟萧宗延一样铁了,不论闻静漪说什么,她的情绪都稳定得令人感到恐惧。
“闻静漪,按照职务你本该叫我张总,只是我为人随和,你们随着年纪叫我一声婷姐,我听着也觉得亲切,但这不是你造次的资本。我早提醒过你要收敛一点,你却一意孤行,以为说话不用负责吗?”
说闲话的时候闻静漪都留心避开了摄像头,心想张书婷没有证据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于是气焰嚣张地说:“不是什么人都配叫总的,你若令我尊敬,我自然用尊称,不能让我信服,我凭什么对你毕恭毕敬,大家不都是来打工的,公司又不是你的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