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玺说着打了个哈欠,伸懒腰,“这一路可累坏我了,劳烦老师让人为我准备一间屋子。”
唐久安答应着,刚迈步,姜玺便动如脱兔,一把抓住桌上的画轴。
画轴“刷”地抖开,上面墨迹斑斑,一张脸糊得面目全非。
“……”
唐久安抬脚就走,迅速关上房门。
“唐、久、安!”
里面姜玺的怒吼声砸在房门上。
*
这所小驿站只有两间上房,姜玺来了,陆平当然就得让位。
其它屋子都住满了人,有懂事的羽林卫要挪位置。
姜玺经过,“咳”了一声,提了一句:“你们是禁卫,莫要与边军总混在一处。”
羽林卫默默放下了请陆平入内的手。
驿丞瞧出了贵人的意思,也不敢给陆平腾别的房间。
陆平本人是个省事的,不声不响下楼去。
姜玺一面瞧着唐久安房中的动静,一面看着陆平卷着铺盖去了柴房,心中十分满意。
哼,就你这黑块头,怎配在我老师身边?
他甚至怀疑那画是陆平弄坏的。
毕竟将心比心,自己的未婚妻带着别的男人的画像上路,姜玺一天能把那画撕烂八百回。
姜玺拎着酒壶去敲唐久安的门。
唐久安无事便要早睡的,已经要上床了,开门见是姜玺,问:“殿下有事?”
“有。”姜玺肃容,“毕竟吏部和兵部皆出了公文,老师回京名不正言不顺,咱们总得商议商议。”
唐久安心说真难为你,倒也知道这事名不正言不顺。
她让开门,然后才看到姜玺拎着酒。
不单有酒,甚至还拎了个小小椿箱,里面还有几道小菜。
唐久安:“……”
太子殿下聊正事的款式真是别具一格。
姜玺殷勤地布设杯盏。
他已经想明白了,唐久安现在不想看到他,不代表将来不想看到他。
重要的是他又可以见着她,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还能和她一起吃饭喝酒。
一切来日方长,未来充满机会。
斟好酒后,他掩袖打了个喷嚏。
“殿下,你淋了这么久的雨,又一路急奔,应该去泡个热水澡,好好喝一碗姜茶。”唐久安把酒壶拎到自己面前,“酒就别喝了。”
姜玺顿住,眸光湿润,喃喃:“你关心我?”
“自然,殿下是一国储君,身子贵重。”
“若我不是储君呢?”姜玺看着她,“若我只是个普通人呢?”
唐久安不是很会假设虚空之事,费力地想了想,还是道:“那也还是身体要紧,生病总是不好。”
姜玺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的目光灼热滚烫,手也是。
唐久安垂下眼睛看着他的手。
姜玺见她若有所思,忙诚挚道:“老师如此关心学生,学生真是十分感动。”
“……”
姜玺言辞越是恳切,唐久安就越是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但哪里怪,又说不大上来。
遂聊正事。
“殿下想好如何摆平兵部和吏部吗?”
“没有。”
唐久安赶紧撇清:“殿下不要指望臣,臣摆不平的。”
“我没有想,是因为那两处地方根本用不着摆平。”姜玺朝唐久安眨了眨眼,“只要摆平父皇就好了。”
唐久安觉得有道理:“那殿下打算如何摆平陛下?”
“还没想好。”
“……”唐久安,“……要不您回去好好想?”
“一个人闷坐着也想不出来嘛。”姜玺拉了拉唐久安的袖角,脸凑过去低到唐久安面前,“老师帮着一起想想?”
姜玺对自己的脸是有点自信的。
此时嘴角带笑,眸子闪亮,眼神里充满温柔希翼乃是方才特意对着镜子练习出来的最佳表情。
唐久安爱看美人,这是个非常好的优点。
因为他刚好就是个美人。
唐久安的眼神果然柔和了一下。
但就在姜玺准备再凑近一点的时候,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啊啊啊啊小安!!!!!”
陆平抱着被子跳到唐久安床上,紧紧缩在床角,“有老鼠,有老鼠!”
唐久安立即扔下姜玺,过去搂住陆平:“不怕不怕,这里没有老鼠。”
“有,有,有!”陆平绝望大叫,“柴房里有老鼠!”
姜玺还保持着那拧着脑袋的姿势,一时回不过来。
他对陆平那苍白如死的脸色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见过会演戏的,但没见过这么会演的!!
而方才还对他露出温柔神情的唐久安,此时抱着陆平,用一种比方才看他时更温柔一百倍一千倍的语气道:“不要怕,我在这里,我这里没有老鼠,永远也不会有老鼠。”
“可可可可是柴房……”
“让柴房见鬼去,你为什么要去柴房?”
“我我我没地方睡,就去柴房睡。”
“你为什么没地方睡?”
陆平畏畏缩缩地看向姜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