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里面终于响起一个短促的声音,虽然很轻,但两人都听见了。
“畅叔,你们还好吗?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要撞门了。”
屋里的人不知是犹豫还是怎么的,又彻底没了声音,直到司酒酒真的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撞门时,联络器才响了起来。
她迅速接通了,这次,虚拟屏弹了出来,老畅的脸出现在眼前。
明明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时看起来竟像是老了十几岁,憔悴又苍白,眼眶猩红,眼神却是恐惧又无助。
“小酒,你快走吧,别再来了。”
司酒酒已经被他的模样吓到了:“畅叔,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虚拟屏里,老畅似乎在看向身边的谁,微微偏头,便露出了脖颈。
司酒酒和陆栖羽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脖子上是一大片的铁褐色。
碎石似的晶体层层叠叠,凹凸嶙峋,反射着不知道哪里照来的光,有种莫名的绚丽又触目惊心。
晶体症。
老畅很快就回过头,看到了司酒酒的表情,脸上便露出了一丝了然。
他苦笑一声:“你看到了?快走吧。”
“畅叔,这怎么回事?苑苑呢?”
“苑苑也病了。”老畅的语气有种认命的死寂,“三街……最近已经死了不少人,我们都完了。”
他把衣领扒开,将肩膀也露了出来:“都看到了?你走吧,别被传染了。”
司酒酒没有像之前那样,纠正他关于传染的说法。
看着老畅身上那一大片,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几乎覆盖整个肩膀的晶体,她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之前不是没有见过晶体症患者,但这一次,是她认识的人。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第一个对她友善地伸出手的人。
“畅叔……我不怕,你开门,我想看看你们。”
“你回去吧。”老畅摇摇头,伸手就要关掉联络器。
“别关!”司酒酒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畅叔,你开门好不好?如果你不开,我就撞门。”
老畅隔着屏幕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想不明白这女孩为什么如此执着。
司酒酒咬住牙关,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你让我看看,万一我能想到办法呢?”
老畅双眼微睁,但很快就垂了眼,过了好久,才轻叹了口气,把联络切断了。
司酒酒呼吸一窒。
直到陆栖羽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臂,她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线。
老畅的脸藏在那一线门缝后面:“你看到了,可以了吧?”
司酒酒一手抵住门,想要推开,老畅却没有退让。
“小酒,我知道你对畅叔好,可是,要是能轻易解决,当初星盟就不会放弃B233。”
司酒酒恍惚想起,自己好像也曾经说过相似的话。
她轻笑一声,反驳:“那要是躲着就能避免,晶体症也没什么好怕的。”
老畅语塞,司酒酒趁着他走神,又推了推门。
这一次老畅没有再拦着。
门彻底打开了,里面有些闷热的空气扩散开来,司酒酒往里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陆栖羽:“我进去就好了。”
陆栖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要是躲着就能避免,晶体症也没什么好怕的。”
司酒酒笑了。
两人进了屋,才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女孩。
露出被子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都覆着铁褐色的晶体,不时微微抽搐,紧闭着眼,泪水无声顺着眼角落下,似乎昏迷着,却又没有彻底失去意识,显得有些痛苦。
老畅把他们放进去后就站在一边没有动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儿,眼底尽是挣扎。
司酒酒看着小女孩的模样也不禁心疼。
快步走到床边,她伸手摸了摸苑苑的小脸,感觉小孩的体温似乎比正常的还要低一些。
“苑苑,是不是很难受?”
小女孩没有睁开眼,只是过了一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嘤咛。
老畅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小孩……对这病承受能力更差,大多都熬不到三四天。”
司酒酒心头又是一紧。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她问,“什么药都没有?哪怕贵一点也没关系。”
陆栖羽微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
司酒酒下意识又咬了咬牙。
当初知道晶体症时,她也曾相信,确实是因为没有解决办法,B233才会被放弃。但这几天对这世界的潜规则了解得更多些,她又忍不住生出了贪妄
说不定还是有办法呢?说不定其实是有药的,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比如被制药集团垄断,被投机者私藏倒卖……诸如此类,才会导致大家都不知道,以为晶体症无药可医。
但其实如果不是到了绝境,再小的星球,星盟都没有理由放弃。
屋里又突如其来地安静了,气氛变得越发沉重。
就在这时,司酒酒的联络器又响了。
陆栖羽很自然地抬头,旁边的老畅却连目光都只是微微晃了晃,始终看着女儿。
司酒酒看着联络器上显示的名字,做了个深呼吸,走到门外。
“楼副组?”
除了当初谈合作,和之前发消息提醒北二街药店卖的解毒药剂有问题时的回复,楼敬山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