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很多荣誉奖状,其中最新的一个上面的落款是京市某大学的建筑系发的,是属于雷佳佳的。
江言笑着问:“你读了建筑系?”
雷佳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而雷老先生却摇着头说:“江馆长,我知道您来应该是为了烫样手艺的,我实话说了……”
他似乎有些哽咽,却又强装镇静下来:“我们雷家这手艺失传了。”
“当年为了从宫里把这些个烫样拿出来,我们雷家上下都加入了保卫京师的队伍,最后就活了一个最小的。”
听到这里,江言叹了口气。
有了顾家的事在前,她其实早已经猜到了这后来,只是真从雷家后人嘴里听到这惨烈后续!她的心绪依旧不能平静。
她没有打断眼前的人,而是安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因为年岁小,手艺也没有学到家,靠着自己琢磨虽然勉强能糊口,却不可能有昔日荣光了,可以说,样式雷在那时候就死了。”
“后来……”
他看了看江言手里的那个书包,偏过头:“但是这烫样,我们还是给保留了下来。”
“这里面是一万三千四百五十一个部件,是为了方便保存,我爷爷拆的,但是我已经拼不回去了,还在唯一完整的那个就是之前我寄过去那个,其他的……我给卖了。”
那个“卖”字他说得无比艰难,似乎是花光了所有力气,可是说出之后,他又好似松了口气,只是却偏过头,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了。
“我没用,我变卖祖产,我卖了圆明园修复的唯一可能……”
“我是罪人啊。”
一直站在一旁的雷佳佳却是直接哭出了声:“不怪爷爷,是我爸妈出车祸,为了救他们爷爷才不得不筹钱的……”
江言抱着那一书包有零有整的烫样部件,心里格外怅然,她看着爷孙俩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要是她早点来,雷家不会要到变卖祖产的地步的。
而为了这些烫样差点绝嗣的雷家也不该背负愧疚。
江言这一鞠躬却将雷老爷子的眼泪给彻底逼了出来,一个七旬老人捂着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分明有泪水滑落。
“不值钱啊,我们雷家用那么多人命换来的这些烫样没人认识,他们说就是个纸积木,现在哪里都能买上啊。”
“也怪我没把家传手艺学到手,要是我还会烫样,也不至于……”
老人哭得格外委屈,好像这么多年的一切都在江言那一声“对不起”里化作了烟尘,他似乎也忘了自己的年纪,只是把满腔的压抑发泄了出来。
没有江言在电视上那么一说,那些人根本不懂他们的烫样,对他们来说他们家花了那么多人命才保下来的传家宝不过是一些废纸皮。
他想用它们救急都做不到。
他一度开始怀疑自己家里保存这些有什么用,可是在看到江言说要修圆明园的时候,他又庆幸了。
他庆幸还有人承接着他们雷家的愿景在努力着。
可是他又不免愧疚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巧呢?怎么就在这关头他两万多就卖了一个烫样呢。
他们雷家里守了几代的东西,到他这里终于有了用处,却被他卖了。
他愧疚不安。
他对不起“样式雷”,虽然也没家早已经不能称为样式雷了。
江言默默听着,又示意雷佳佳赶紧给雷老爷子递了纸巾。
“卖出去的,我买回来就好,这些部件,我拼回去就行,老爷子,没有你们,圆明园的修复可能还要好多年才可以。”
“这些烫样……太重要了。”
雷老爷子似乎有些不愿相信,又问了一句:“真的吗?”
江言郑重其事地答:“当然,没有你们雷家保护下的这些烫样,光是图纸这一步,我们就需要花费数年去反复推敲,还不一定能修旧如旧。”
“可是……我们家技艺已经失传了。”
样式雷已经不会样式了,更别说其他的那些手艺。
江言却道:“老爷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让佳佳来跟着我,我教她烫样。”
她可以把在阅读模式里和雷家学到的一切重新交给雷家的人,让样式雷的名号重新响起来。
闻言,雷老爷子却摇了摇头:“江馆长,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烫样不简单,不是积木。”
见状,江言也没有多言,而是从那个书包里拿出了几个部件开始组装,她弄得很快,可是那些手法在另外两人眼里却是神乎其神。
特别是雷老爷子,他是见过自己爷爷拼装样式的,虽然没有江言熟练,可是确实是这样的!
他满脸激动:“是这样的!我们雷家烫样就是这样的!江馆长,您怎会的?”
这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冒昧,起身把雷佳佳往江言面前一推:“江馆长,这种技艺您真的愿意教我们家佳佳吗?”
江言用力点头:“当然,这本来就是属于你们雷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