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金玉也一脸菜色:“奶奶,这要是好差事哪里轮得着我啊,那可是圆明园哟,那么大一座,这一点没修好,就掉脑袋啦!”
他宁愿去修河堤。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挨了几拐杖,疼得一边龇牙一边躲。
等雷家老太发泄完这才往椅子上一坐:“木已成舟,不管怎么样你已经领了这差了,就不能给咱们雷家丢人,好好干吧,金玉。”
“当年你爹以技艺应募,入京供役。先帝修太和殿,缺少长大木料,拆取明陵楠木旧梁充用。”
“上梁那天,先帝亲临现场行礼,大梁吊起来后,却由于榫卯不合,安装不上,是你爹带着斧头上去,斧落榫入,转危为安。”
“这也才有了咱们家这些年的风光啊,可不能砸你手里啊……”
雷金玉听着自家奶奶这一番“陈词滥调”点了点头,找了个空档就钻回了自己屋里。
等进了屋把官服一拖,鞋袜一扔他就躺上了床,嘴里还念叨着:“麻烦哟,大麻烦啊!”
“这么大的工程还不得把我退一层皮啊!麻烦!”
江言看着这不靠谱的一幕嘴角一抽,所以圆明园的扩建居然是由眼前这个懒散的雷金玉主持设计和建造的?
这和她想像的可差太多了。
第二天,领了差事的雷金玉走马上任。
一到工部,他就硬着头皮进去,就见里面工匠,内阁,内务府的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看着一屋子的人雷金玉顿时觉得头疼,他在门口小声嘀咕:“唉,这么多人打交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话倒是引起了江言的共鸣,她现在其实和雷金玉处境有些相似,都是拿着国家级大项目,要对接的人可太多了,要沟通的事情了多,确实麻烦。
不过江言比雷金玉还轻松许多,她只需要公事公办,可不需要伺候谁。
而雷金玉的甲方是皇上,施工方是工部一干有头有脸的工匠,监察更是内阁和内务府,一番下来还就他这个资历也浅,根基也不稳的小虾米最惨。
也难怪他一副生无可恋模样了。
不过雷金玉也不傻,一进去就换了一副笑脸,任由谁说什么都像一团软乎面团一样任由揉搓。
“这次扩建向北延伸!”
“好。”
“向北不好,得向南。”
“好。”
不管问什么他都答好,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等着其他人吵,然后愉快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
江言看他这滑头样子恨不得给他来上一下,这样还怎么修好圆明园啊?!
可是等江言发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她转念一想,圆明园好像确实修好了,而且修得格外漂亮……
她不免狐疑起来,这雷金玉难道后面要开挂?
毕竟这个开头看得她已经想打人了。
谁知道……雷金玉就天天这样和稀泥,时间一晃就过了好几天。
这天雷金玉照例准备去打马虎眼,刚到门口却被下人们给拦住了。
他正疑惑,就听背后传来了雷家老太的声音:“今天我帮你告假了。”
雷金玉一听还能这么偷懒,心里更激动了,他面上正露喜色,就听雷家老太继续说:“去收拾细软吧,咱们早点跑。”
“反正照你这样下去,咱们家肯定保不住,还是先逃点人算一点吧。”
“……”
雷金玉嘴角一抽:“奶奶,我这就是……不至于不至于啊,”
他就是想表现得不靠谱一点早日被换掉。
雷家老太把拐杖一杵痛心疾首:“我们雷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啊!”
雷金玉一脸理直气壮:“这枪打出头鸟,能干的都得累死……”
江言听了这话都气笑了,这雷金玉要在现代妥妥一个反内卷整顿职场的佼佼者啊。
雷家老太见他软硬不吃,只能咬牙把人打发出去。
这告了假但是被赶出了家门,雷金玉索性找了个角落把身上官服一扒拉从狗洞里塞了进去,又让家里下人给递了一身便服。
他就这么摇身一变从最近炙手可热的雷大人变成了一个小工匠打扮。
一旁小厮问道:“大人,咱们今天又去那些低等工匠那儿?”
雷金玉瞪小厮一眼:“什么低等工匠,那些可都是我的老师!”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江言跟着雷金玉来到一排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屋舍,他刚一到门口就有人笑着喊他:“又来了?今天他们可都上工去了,没空得很。”
说话的人是个背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一双手很大,也格外粗糙,眼睛微微眯着,似乎眼神也不太好。
雷金玉却亲热地上前:“没事,我就来坐坐。”
说着他就熟门熟路地溜了进去。
江言看着这几间屋舍倒是认出来这是哪里,这里就是清朝在废除匠籍制度后给这才雇佣的工匠们安置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匠籍其实和奴籍差不多,也是在这之后工匠们才成了“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