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今天我要教你的是偷梁换柱。”
赵芳芳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身后是一个穿着施工服装的大胡子,大胡子有这一张有些少数民族的脸,身材也很健硕。
她稍微有一点害怕。
“我是科隆,是江馆长给你们找来的老师。”
说着他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上去,赵芳芳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工地上其他穿着工作服的人心里立马激动起来。
果然江馆长是有安排的啊。
不过……这个人能教什么呢?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科隆爽朗一笑,虽然在他的朝代里是没有这样的女性工匠的。
“我刚已经说了,我们今天的课题内容是偷梁换柱。”
赵芳芳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她是知道这个成语的,可是这和眼前应县木塔的修复有什么关系呢?
大胡子指着应县木塔问道:“你觉得这座塔现在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赵芳芳一听问题立马就进入了学习模式,早在来之前她就做了很多功课,所以对答如流。
“最严重的损坏在第二层,也正是因为第二次的承重结构遭到破坏才使得应县木塔出现了……”
大胡子科隆听着她给的答案嘴角咧得格外大,刚想伸手拍她肩膀就收了手。
可别给小姑娘拍坏了。
他只能用力点头:“是的,所以对于应县木塔上面几层并不需要整体构架完好屋面也不需要挑顶的地方,我们只需要做什么?”
赵芳芳略微想了一下就给了答案:“只需要更换柱子就好了!”
科隆很是欣慰,然后又说:“只是对柱子进行抽换,不动其他梁、枋等构件,我们就把它叫做“偷梁换柱”。”
“不过,其实叫“托梁换柱”描述得准确一些,但是这样就没有了千古流传的意思了嘛。”
科隆吕捋了捋自己的大胡子,觉得自己的教案格外优秀。
赵芳芳确实配合地不住点头,甚至还开始记起了笔记。
科隆见状心情更好,果然这个徒弟他没有选错。
他继续说道:“其实这就是把柱子承托连接的梁、枋构件托起、架空,在不扰动整体结构的情况下对糟朽坏损的柱子进行抽换。”
“听起来很简单吧?”
“……”
赵芳芳猛地摇头,这哪里简单了?如果这么简单他们文建修复也不会困难重重了。
科隆伸出手指比了个“2”,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抽换的方法其实有两种。”
赵芳芳开始回忆自己之前在学校学的内容和她自己自学还有去实践时候学到的,别说两种,一种她都不知道……
难道这是什么失传技艺?
赵芳芳的眼睛立马亮得出奇:“老师!请教我!”
科隆正色:“叫师父。”
赵芳芳虽然疑惑为什么是用这个称呼,可是转念一想老派的匠人们好像都这样,这也就更做实了这是江馆长找来的厉害工匠啊!
居然能给他们当老师,江馆长真是用心良苦。
她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师父”。
闻言科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在他的时代他不是没有徒弟,相反还很多,可是他从没有收过一个女徒弟。
就连他的女儿他都没有教过。
他突然想起曾经他在家里教那些徒弟的时候,他的大女儿也会从角落里探出耳朵来悄悄地听。
他甚至看到过他的女儿在房间里画过图纸,用一些小木头做过榫卯。
只是那时候他发现了却说的是:“你是女孩,你应该学习的不是这些。”
如今,快千年过去了,他依稀记得那一刻他女儿眼底熄灭的光亮。
想到这里他问道:“你们小姑娘现在也能做这些了吗?”
赵芳芳以为科隆还有一点传男不传女的旧思维立马有些急了,她站直身体双眼坚定:“当然了!”
“我是以我学院第一的成绩考入的,且之后的每一学年我都是第一,我还参与过很多实践工作……”
“我从来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不,应该是说我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强,并且我会一直强下去,我要成为江馆长那样的,这个领域的最强者!”
“我不只是要和男人比,我要和全世界比,因为我热爱这个专业,这份工作,这是我从小的梦想,并且一直在为之努力。”
“这不会因为我的性别而有任何改变,我的性别只是性别而已。”
科隆看着眼前小姑娘说话时眼底闪烁的光芒,他又想起他的女儿那次最后问他的话:“只是因为我是女孩我就不能和父亲一样吗?可是我也喜欢,和弟弟们还有你的徒弟们一样喜欢。”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可是你是女孩。
但是他现在看着赵芳芳,他知道他做错了。
时代终于是改变了。
科隆脸上混杂着遗憾和欣慰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酸,他突然开口:“我的女儿叫莎莎,她也和你一样,很有天赋。”
赵芳芳立马说:“那就让她也和师父学。”
科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