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起来年岁很大了,背已经佝偻了,眼睛好似也看不太清,他凑得很近,好似在看这是谁。
江言立马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潘老先生您好,我是江言……”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潘仁旭大声打断了,他偏着头指着耳朵:“说什么?!大声点!我助听器忘了戴!”
江言一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还是拔高了声音说:“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做一副今虞琴弦!”
不知道眼前的潘仁旭老人是没有听清还是什么,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隔了很久他直接转身进了屋子。
江言站在眼底也不敢动,只能稍微打量着一下院子里。
那里面的墙上挂着一些养蚕的工具,但是大部分已经有了明显的风霜痕迹,看起来似乎是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隔了一会儿,潘仁旭老人又出来了,只是觉得这一次他戴上了助听器。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江言然后说:“你是学古琴的?”
江言摇了摇头。
潘仁旭又问:“那你做古琴制作的?”
江言又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是,你来要什么今虞琴弦啊?!”
潘仁旭似乎有些生气,转身就准备关门,江言立马道:“潘老师,我是搞文物修复的,我现在手里有一把名琴,需要琴弦。”
一听这话,潘仁旭又转头看她,这次他还特意戴了眼镜。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问:“你刚才说你叫江言?是山海博物馆的那个江言吗?”
“对!就是我!”
知道老人家都谨慎,江言立马拿出身份证和工作证证明自己。
等看过证件,潘仁旭的脸色才好了起来,他带着点笑容说:“我知道你,你为咱们国家的文物历史圈做了很多好事!”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不过啊,你要这今虞琴弦,我也是帮不了你。”
“不是不想帮,而是我花了一辈子,也没有学会我老师的技法,这琴弦啊……我制不出。”
“你要是要普通一点的,我这老家伙还能给你做一做。”
“不过我年纪也大了,很多时候力不从心了,做出来的质量也不太行了。”
潘仁旭说着脸上就多了好些惆怅来。
“我也没有个徒弟,不然也还能……”
说着他又苦笑道:“我也想打算收徒传艺,但我之前每月也就收入700多元,这样微薄的薪水能让年轻一代跟着我安心学艺啊?”
“算了,不想了。”
潘仁旭长叹口气,又觉得自己说多了,马上道歉:“不好意思啊江馆长,和你说这些烦心事。”
江言看着面前老人摇了摇头:“没关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再多和我说一说。”
她知道,可能已经没有什么人去听这个老人说这些了,所以他才会见到她就碎碎念那么许多。
但是其实他是想说的,毕竟总要有什么证明他这一辈子。
潘仁旭一听眼神一下就亮了。
“好!那江馆长你进来坐。”
江言进了门才发现这个院子虽然看起来雅致,但是里面并不大,还有些简陋。
这不该是一个大师住的地方。
“江馆长别嫌弃,随便坐,我给你泡杯茶。”
江言看着老人桌上那个已经有些生锈的茶叶罐,她知道老人可能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喝,她马上答:“不用了潘老师,我其实就爱喝白水,还就喜欢自己倒的。”
“您坐下吧,我来!”
她把潘仁旭按椅子上,自己去忙活。
潘仁旭坐下后却开始感叹:“家里好久没有人来了。”
“师父啊,是个天才,其实他以前只做二胡和琵琶的普通弦,但是被一被邀请尝试这古琴丝弦,他就入了迷。”
“那时候他没日没夜研究,翻了好多古籍,尝试了好多种蚕丝,可以说每一个环节他都实验了不下万次,最终还真给他成了!”
“那是一段好时候啊,我们做的琴弦供不应求,全国的有名古琴家和制琴人都来找我们买。”
“可惜后来……我师父仙逝,丝弦虽然还在在断断续续地生产,却时有时无,后来又由于原料不行了……”
“那再也不能算是今虞琴弦了。”
“江馆长,我帮不了你啊。”
江言听着老人充满遗憾的话语,她转身将水杯放松人面前,然后说:“潘老师,您还在。”
“你在,这个技术就绝对不会失传。”
“我们来试试重新制作今虞琴弦吧?我会帮您的。”
江言一脸笃定地看着潘仁旭,她不希望这个技艺失传,也不希望眼前这位老人在晚年还带着遗憾。
她更不希望以后的人只能在历史资料里去知道他们也曾重新找回失传的华夏传统丝弦技术,它的名字叫今虞琴弦。
潘仁旭看着眼前的江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师父。
他师父那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说:“小潘,来和我做琴弦吧。”
潘仁旭的眼里突然涌出来一点泪水,他赶紧抬手捂住眼,隔了好久他才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