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头,像小时候一样抱着钱大撒娇:“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拿数学烦你们了。”
听了这个“以后”,钱大沉默了下来。
钱二适时接过话头:“你现在过得好吗?开心吗?还有人欺负你吗?”
钱三想了想,然后答:“我过得很好,妈妈身体健康,家里生意兴旺,我事业也发展得很顺利……”
钱二追问:“我是问你过得开心吗?”
钱三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说:“我很想你们,能见到你们我很开心。”
所有文物都安静了下来,这时过云楼的双手从柱子上伸了出来。
钱三看着那双手像小时候一样抱住然后坐了上去,那双木制的手带着他到了过云楼的最高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天窗。
从天窗看出去,云朵像是被框在画框里。
钱三道:“我好久没有上来了。”
过云楼又问:“你现在开心吗?”
钱三答:“能见到你们我就很开心。”
过云楼没有说话,而是低声地哼起了一首歌谣,随着歌声响起,其他文物也跟着和了起来。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这是钱三小时候不愿意睡觉的时候他们会哼唱来哄他的童谣。
而此时唱这首歌说的却是他们不会再有的共同的“明日”。
因为过了这一天钱三就要把他们给忘了。
钱三靠着过云楼的手臂,几乎是一个依偎的姿势,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首歌一直没有停,他和每一件文物都聊了很久,聊他见过的人听过的事看过的风景。
聊着聊着那扇天窗里映出的景色已经成了星空。
过云楼看着他道:“你该走了。”
钱三疑惑道:“走去哪里?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钱大和钱二看着他:“你该向前走了。”
钱三依旧疑惑,就听过云楼说:“我们是来和你告别的。”
钱三的心缓慢地沉了下来,他好像懂了什么,但是又不想懂。
他摇了摇头。
过云楼却说:“你不属于我们,不是吗?”
他用了十八年去证明了这一点。
过云楼抬手抚摸着他的脑袋,那双大手遮住了钱三泪流满面的脸。
“你也想忘了我们的,你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过云楼其实期待过江言问的时候钱三会说不想忘记,可是他选择了忘记。
或许钱三以为那是他随便给的答案,其实他们知道那才是他心里真正的答案。
他们的距离太远了,远得不只是十八年的时间。
钱三定定地看着他们,就见过云楼的大门打开了,所有文物齐声道:“走吧,顾文正。”
再见了,钱三。
顾文正的闹钟响起,他伸手按掉发现已经八点了,他伸个懒腰起来就见床边蹲着他那只鹦鹉。
他随手摸了摸它的头起床洗漱,在准备换衣服的时候他看了看柜子里那一堆唐装,想了想打开了另外一个柜子,拿出了别的衣服。
他也没有再拿墨镜和那些饰品,路过那间收藏室的时候他甚至微微皱了皱眉。
“算了,明天找人来把这些清理一下吧。”
这时他身后的鹦鹉喊了起来:“钱三!钱三!钱三!”
顾文正笑着转头:“瞎叫什么呢?行了,给你放粮了,我上班去了。”
※
江言来到过云楼,从那一只木手里接过了说好的报酬,那一本因字未损版曹全碑拓片。
她看着过云楼:“这样真的好吗?”
过云楼笑了:“当然,而且感谢江馆长让我们能做一个真正的告别。”
“我们已经没有遗憾了。”
江言叹了一口气。
过云楼又继续说:“我们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江馆长你的还没有,你还没有找到我们究竟应该还你什么债呢。”
“请再接再厉啊。”
“……”
江言嘴角一抽,好吧,看来她是白担心了,这过云楼还有调侃她的心思呢,哪里看起来像是多难过啊!
她努努嘴,抱着拓片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点歌声。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第58章
江言拿着因字未损版的曹全碑拓片来到了京市博物馆, 曹全碑今天正在展出,她远远就看到一只小金毛神气地蹲在曹全碑展柜的面前。
而在人类视角看不到的地方,曹全碑正半蹲在地上夹子音喊着:“宝宝, 坐。”
“……”
江言一瞬间很难把那个白切黑和眼前的“痴汉”联系在一起。
她走过去也伸手撸了一把小金毛的脑袋,小金毛先是一愣下一秒就开始对着她手猛蹭。
江言一下就心软了,果然毛绒绒才是正义啊!
而一旁曹全碑不乐意了,他把小金毛一搂:“你没有自己的毛绒绒吗?”
小气鬼。
江言轻轻哼了一声, 江手上的拓片露了一个角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