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站在他身边,盯着那张信纸,心里百感交集。
大瘦和小瘦确实是骗了,秦正德他们也确实是接了一个要命的任务。
只是江言没有感叹多久,而是开始一字一字记录秦正德写下的那封信。
她想,就算不是原来那一封,只要这份思念与爱意可以传达到宋晓娟的手中,纵使已经隔了那么多年,也算是一种慰藉。
江言这一下无比庆幸自己在APP的“改造”下在记忆里方面有了非常显著的提高。
至少记下这封信没有问题。
等秦正德停笔,江言已经完全把那封信背了下来。
只是却更加惆怅了。
这信上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他的不舍。
秦正德把信叠好,放进了那个铜押宝里,又将那藏诗锁给锁上。
这时那根烟已经熄灭了,只剩一点余烬如同星火一样闪烁。
秦正德抚摸了好久那铜押宝,直到门口来了好几个士兵,他才把它重新放回了胸口位置。
“班长,我们的……写好了!”
“我也是!”
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封信。
秦正德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其实也很年轻的脸,觉得嗓子也有些发痒,最后他喊了一句:“张春生,出列!”
人群里一个看着还有点稚气的青年里面站出来喊了一声:“到!”
秦正德点头:“你刚满十八,如果想去学习也……”
“报告班长,我想留下!”
张春生喊得格外坚定,这一次秦正德没有劝说他,而是把自己怀里的铜押宝递给他:“好,那现在你被任命了一个新任务。”
“帮咱们所有人保存这些家书!要是有什么闪失要我重新写一遍,看老子不给你屁股来两脚。”
“……”
张春生知道秦正德这是把自己安排在了一个安全的岗位上,他刚想反驳,就听其他人说道:“小春生,这可是大事啊,你知道你哥哥我不会写字吧?我这封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找他们帮我写的,你要是弄丢了,我可得再去磕一遍头啊!”
“就是,春生,你别以为这任务轻松,这可是个技术活。”
“春生你可得给我好好收着啊,我那里面可是向我女朋友求婚了呢!”
听着七嘴八舌的话,张春生只好把拒绝给咽了回去。
秦正德点了点头,开始说第二件事:“这次我们得到的任务是吸引敌人火力帮后方大部队争取时间,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冲锋,所以都不许逞凶斗狠,都给我把裤腰带勒紧了,小心为上!”
“争取明天咱们能到敌军驻地……”
不等他说完,就有人接话。
“抓俘虏!”
“缴qiang械”
“抢罐头!”
“拿面包!”
“还有打火机和烟……”
“……”
秦正德笑骂:“知道就好,滚去准备吧!”
江言看着人群散去,明明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笑,氛围也格外轻松,她却品出了一丝悲壮。
他们是知道自己这次可能是去赴死的,却依旧从容。
下一秒,江言眼前的画面变了。
那是战场。
一个已经被炸弹炸成废墟的角落,四周都是血和雪。
满地躺着的人,在那些脏污下,看不清谁是谁。
秦正德和剩下的人正在慌忙地从那些人堆里一个一个往外扒。
“醒醒!别睡!”
“眼睛睁一睁咱们就还能活!”
四周响起各种喊声,而秦正德刚把眼前的那人翻过来,就发现那是……张春生。
他的头顶流着血,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大包。
秦正德脸色一白,他伸手去拍张春生的脸却毫无反应。
他把手放在他鼻子下面,那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旁有个小兵在哭:“秦班长!你怪我吧!都是我!春生是上来帮我架炮才……”
秦正德的嗓子动了动,最终拿手盖住张春生的眼睛,他看向那个小兵问:“你,多大,叫什么?”
那个小兵脸上还带着泪说:“我叫李秀青,今年19,来自二连……”
秦正德把张春生怀里那个包塞给他:“从现在开始,你负责保管这个,这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你不能出事。”
李秀青看着那个包,下意识把它搂紧:“明白!”
江言看着李秀青那张带着和之前张春生一般无二稚气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的张春生。
她说不出话。
而接下来,那个装着他们所有人的家书的包好似是一个传承一样,从一个手里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我是刘大牛,20岁!”
“郑安,23岁。”
“俺叫方全福,25了!”
“赵卫国,25。”
“我叫谢从文,27岁。”
……
江言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士前仆后继地倒在这燃着战火的土地上,他们一步都没有退,哪怕死神的尖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因为……
“我们背后是祖国。”
秦正德身上带着伤,而他周围已经没有了几个士兵,一个腿断了的兵坐在角落,正用单手抱着那个已经破烂不堪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