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秦勉的情况, 他自己不往外说,是很难有人知道的。他不是在校考生, 没有学校宣传;和家里闹崩了, 家里甚至不知道他参加了高考;几个亲近的朋友都不是爱张扬的人……
但是呢, 这是Z县第一次出省状元,县政府和县教育局激动啊, 马上发了喜报,把秦勉的名字公布出去了, 说要奖励他多少钱。
秦父不是通过这个渠道知道的,他知道的过程特别戏剧化。
市里对高考状元也很重视,说要派记者来采访;由于社会考生的特殊性,省上也在问具体情况。县里就打算安排人去慰问秦勉,顺便跟他说一下采访的事,这事还是要取得当事人的同意嘛。
县里一看秦勉的资料,发现他还很年轻,复读生多复读几次也就和他一样大,简而言之就是正当读书的年纪——这怎么会成为社会考生?莫不是秦家很困难,从而耽误了正常的求学?
这就打脸了啊,说出去就是政府工作不到位。他成绩这么好,只要向居委会、街道部门反应反应,都能给他解决了,让他好好在学校读书,怎么还搞得人在家里自学?
县里各位心里咯噔了一下,再看秦勉的家庭信息,怎么他爸和本县的纳税大户同名同姓?
进一步确定,岂止同名同姓,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就更让人疑惑了,秦家不是缺钱的人,为什么让秦勉中途退学?
他们找了个和秦父有交情的人打电话过去。
当时秦勉的继母正在跟秦父说,想给秦志办谢师宴。秦志是秦太太和前夫生的儿子,她嫁过来后让他改姓了。
秦志也是今年高考,分数刚过二本线。
秦志备考的时候,秦太太相当重视。她一向对秦父百依百顺,那个时候却对秦父提出了要求,让他不要打扰孩子复习。
秦父有点不爽,他不想在家里被拘束,正好当时和秦勉闹崩了,就叫秦志别读了,说把财产全部留给他,不给秦勉一分钱。
在秦父看来,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妻子和继子理应知道怎么选。结果两人都说他的财产应该是秦勉的,丝毫不贪,秦志仍然好好读书、决定将来靠自己,秦太太又劝秦父和秦勉和好。
秦父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妻子和继子不贪图他的东西,他当然开心,觉得自己有眼光,另一方面却是他的看法得不到承认,让他很不爽。
他当时气呼呼地说了一句:“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能考个状元不成?”
由此可见“状元”代表的意义,哪怕是一向秉持读书无用论的秦父也知道它不在无用的范围。
秦志虽然没考上状元,甚至算不上好成绩,但分数出来后,秦太太娘家的亲戚都打电话来恭喜,秦父有些生意上的朋友知道这件事,也恭喜了。
秦父体会到一种新鲜的虚荣感,很奇怪,又不赖。于是当秦太太说想给秦志办谢师宴的时候,他就同意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当官的朋友打来的电话。
朋友问:“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继子今年高考吧?”
“对……”秦父笑呵呵地说,“考得不怎么样。”
朋友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恭维,但现在哪有那个功夫,直接问:“那你那个儿子呢?”
“他?”秦父的脸色沉下去,“那个不孝子,我已经不管他了。”
朋友沉默了片刻说:“他是我们省今年的高考状元。”
“啥?”秦父惊呆。
“你呀……现在上头说要来采访,你们家到底什么情况,耽误到秦勉没有应届高考,要毕业好几年了来当社会考生?”
秦父忽地一身冷汗。
他虽然觉得读书没用,但他可不傻,知道这个社会很重视教育,更知道状元的份量,毕竟他要是提早知道秦勉能成高考状元,也不会拦着他读书啊,不但不拦着,还会大力支持!
但他之前不是觉得秦勉不行吗!
虽然秦勉小的时候有老师跟他说过秦勉很聪明、值得好好培养,但谁见了他不说秦勉聪明啊,但那是因为秦勉吗?还不都是因为他有钱!老师说好好培养,不就是叫报什么班吗,还不是想骗他的钱?他当然嘴上答应,扭头不理。
秦勉刚上小学时,秦父经常听见邻居叫孩子做作业。秦勉不用叫,放学回家后自己在店里找张桌子坐下,主动写作业。
但秦父从没见过爱做作业的孩子,邻居的孩子写作业都要大人扯起嗓门来喊、拿棍子站在旁边随时教育才肯做一点点,偶尔会听见大人崩溃的声音:“二加三等于四吗?!”
这些秦父通通没遇到过!
而且邻居的小孩做作业一个小时做不完,秦勉几分钟就做完了,从来没拿难题问过大人,秦父就觉得秦勉肯定在乱做。不过孩子不吵他他倒是乐得清静,觉得不会就不会嘛,以后跟着自己学做生意就行了。
现在,秦父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因为我儿子太聪明吗?所以别人一个小时做不完的题,他几分钟就做完了;甚至不需要自己管,自己主动做;因为他自己全都会,所以不用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