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幺低头,她手中那如明月般的年轮/盘在旋转,那些被重焱一一誊写、雕刻、烙印的幽咒在逆刻之后,全都变成美好祥和的祝愿。
那是上古神魔将用一生来诠释的证明。
于是存影之中,爸爸妈妈也笑了起来。
即便有九万九千九百条祝福,还是需要来自父母的那一句——
“宝宝。”
“你们要喜悦安康。”
中秋夜,人团圆。
爸爸妈妈温柔的身影相依,在人间,幺幺也和重焱相拥而靠。
她仰着脑袋,认真点头,“我知道——”
真实存在的人是实际,而不在身侧却依然永恒的爱意,也是实体。
她能感受到的。
走过了那么多路,刹那即是永恒,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放心。”
“放心。”
重焱握紧了她的小手,看向他们的眼睛。
等走出祠堂,幺幺再次仰头,看着高悬九天的明月,如冰壶皎白。
“所以,我们到底去哪里看月亮?”
她问重焱。
家人爱人都在身侧,其实就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呀。
重焱一手提着酒和花蜜,一手抬起她的小手,唇边轻轻亲了她的掌心。
“我们——”
“去月亮看月亮。”
…
上古神魔掠过天地之间的冰冻诫壁,一路直上九天。
幺幺藏在他怀中,眼看着月亮在眼中越来越清晰。甚至看得清斑驳明暗的月海。
最后,重焱带着她落在了空寂清幽的广寒宫阙。
寒宫精致雕栏,有漫天星辰作伴。
幺幺没有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从他怀中跳下,好奇地四下去看:“没有人吗?”
不是应该有嫦娥,有玉兔,有神仙——
重焱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日月星君很忙。”
如今诫壁纵贯神域人间,诸天神佛都要降下福泽以求功德,自然是神力强盛者功德香火旺盛。这样的月圆时刻,是星神族难得的好时机。
当然,重焱没有说——
从神魔之息抵达九天之时,整个神域就已经安静下来。看着至高神明携着怀中少女,直取明月。
又没人敢拦。
月色笼寒烟,夜空如画上淡墨,天阙之间多了一分酒香和桂蜜。
是他们带来的烟火气——
幺幺兴致勃勃地拉着重焱,坐到了宫阙屋檐上,像是个贪酒的小鬼。
“现在可以喝了吧。”
重焱支着下颌,冰银色长发铺散在她身下,眼底眸色敛光,点点头。
于是幺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酒坛,刚闻到浓烈的酒香,就感觉到他靠了过来。
重焱的舌尖撬开她柔软唇舌,然后,幺幺感受到了浓郁的蜜意。
他带她吃了糖。
重焱亲了半晌,才退开一点。高耸眉骨之下眼眸微垂,轻声说,“现在可以喝了。”
幺幺现在满口桂花香甜,眼睫颤颤地扇了下,在喝下一口烈酒之后,竟真的还是只感觉得到甜味。
她抿抿唇瓣上的酒渍,抬眼看重焱。
一轮月下,那张如神祇般清冷雕塑的脸,早就柔和软化,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耸鼻尖,看她眼珠骨碌转动,看她唇角勾起。
“好喝吗?”
幺幺飘忽地想,根本没喝出味道呀。
但她坐在重焱怀里,在这样无垠皎洁的月色之下,还是觉得自己醉了起来。
小酒鬼就更喝不出烈不烈了。
重焱给她糖吃。她就喝一点酒。
到最后,她软乎乎地瘫在他身上,伸出柔软手指,开始一颗颗数星星。
……最多数到十颗。
重焱琥珀色的眼底已经全是笑意。
最后哄着她,从她手里悄悄拿走了还剩半罐的酒坛,一仰头都喝尽了。
她半坛就这样了,重焱对她的酒量有了认识。
幺幺不满地咬了咬他,“哼。”
重焱捏着她的后颈,轻轻给她揉脑袋,“乖一点。”
这一夜好温柔。
圆月静静作陪。
黎明会慢慢到来,月亮也有阴晴圆缺。
可幺幺抱紧了重焱,知道今后人不会离散。
她甩甩脑袋,嘟囔地说:“我要…朝夕相伴。”
重焱仔细看着她微红的脸颊,轻声问:“还要什么?”
那声线里的纵容意味,就是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寻来。
“要——”
“要——”
幺幺要了半天,想不出来,最后忽然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
“要你写的信。”
重焱眨了眨眼。
那封信,送到了三万年之后,那个还没遇见他的幺幺手里。
幺幺睁着一双干净透亮的鹿眼。在因为酒意而氤氲的意识中,她好像在那条时间的长河中漫游。
她的心充盈而又踏实,因为她知道永远有一双手在托着她,永远有人在她身旁。
于是她在时间的首尾回环之间,飘忽地想起了一些碎片。
养魔的宝宝。
写信的魔魔。
“我好像,也看到啦——”
重焱咳了声。
那一天,凶兽一双爪子笨拙又絮叨,对那个还未遇见他的幺幺写了颠三倒四的很多话。
别害怕。
以后你就不会痛了。我会承担你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