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觅什么也没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已。
时柠自己开车回宿舍,降下车窗对林觅说:“希望今年林叔叔就能回家,你妈也能安然醒来,由衷的。”
时柠勾唇:“借你吉言。”
慢也好,往前走就好。
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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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觅出地铁口走两百米华庭春座,上电梯进屋闷头就睡着了,一觉很沉。
醒时窗外霓虹通明。
她伸手摸了摸右边床头开关。预埋式线性灯从地面唰地升至天花板,窗外的车水马龙像电影空镜般闪现。
林觅撑起手肘,慢吞吞将身体挪到床边,直到脚底传来羊绒毯的柔软触感,半坐起按亮手机。
21:54
卧室没关门,走廊那边是黑的,看来邬北还没回来。
半下午吃的那顿东北菜油太大,她只觉喉管那儿往上反,坐在床沿缓了下。
同时脑子里又开始蹦出不久之前,时柠意味深长讲的那段话。
林觅迟疑了半晌,眼神透过被光照亮的昏黄墙壁,空茫茫定向书房的方向。
邬北说那是他平素工作的地方,柜子里放了很多重要文件,一般情况是落锁的,如果她想进可以事先和他说一声,他把钥匙给她。
只是林觅天生好奇欲低,里面的风景陈设如何她一无所知,也没有主动询问。
今非往昔,林觅迅速从床上腾起身,腹中难耐不影响她此刻大脑的判断。
短暂犹豫几秒,她没有摁下走廊灯的开关。
黑沉沉的夜,无边的浓墨重重涂抹在视野尽头结构对称的木门上,偶尔闪射出月光反射的幽光,若隐若现,到处充满了沉闷的气息。
林觅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汗珠,一些想法宛如毒蛇慢慢爬上心头。
那人答应她十点之前会回家。
食言了。
家。
她真正的家此时还贴着封条,里面的回忆一点一点落了灰。
命运又给了她最烂俗的剧本,给了她一个新的“家”。
但演技是可以后期训练的,如果至暗时刻没有个人把她拉出深渊,她就做那个人。
指尖轻轻搭上扶手。
转动——
第50章 第四十八次失控
大门吱吱呀呀地响。
月光像银幕一样漏进书房地板, 光影被切割成细长的四边形,随着门合上的动作,很快消失无踪。
林觅摸索到书房开关, “啪”一声,双眸因为不适应明亮而微微眯起, 她缓了会儿才开始观察室内陈设。
书房不算大,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但空间被充分利用。沙发和地毯简单组合, 原木书桌后是一把简单的木椅,外加一盏灯的阅读区。墙壁上摆满了各种经济学的书籍, 封面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略微发黄, 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复古气息。
比起邬家别墅的富丽堂皇,这间公寓的格局显然更富有个人风格。
开放式书架的一角专门用来放置获奖证书,从下到上, 从小学一年级的全国算术冠军奖杯到大学专利国家认证特等奖, 过去的荣誉历历在目。
邬牧生过去家境贫寒,他就穷尽大半生把精力投资在对儿子的教育上,不择手段提高邬北的认知和眼界,要求他呈现在外人面前的模样是静态的, 而有本事的人只在大脑里打仗。
林觅屹立看了片刻, 转身时注意到书桌中央放着一个文件袋。
放在平时她可能不会想那么多, 只是黑胡桃的表面光洁如新, 除了原纸文件袋, 桌上没有其他任何办公用品。
就像是为了被人看见而存在一样。
林觅目光在文件袋上滚了一圈, 走到桌前,用手把上面的圆圈线绕开。
一截A4纸从开口处漏出来, 沉甸甸的一沓。
她格外小心地将纸张从文件袋里取出,当看到第一页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时,短暂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
页面巴拉巴拉翻动。
落到耳中,就和末日审判的号角那样骇人。
这批明细中记录了一年前起,久隆鑫公司账户与境外户头的收支往来,每一笔巨额数字车载斗量,尤其从今年开始,数目远超一个古玩小公司可能获取的利润总额。
林觅的脑海里涌现事物的雏形,她用手指比对第一页最顶端的转账时间,去年3月21号。
邬北带她去邬家吃饭的日子。
当时阿姨把她支开到二楼参观别墅,没多久就听楼下邬氏父子起了争执,邬北额头被邬牧生用烟灰缸砸破,到现在疤痕还没完全消失。
虽然说林邬两家有着剪不断理换乱的缘分,邬牧生年轻时就格外怜爱林靖书的独女,但在她和邬北恋爱后,他鲜少干扰两个年轻人的进度。
上次见还是除夕夜晚上,邬牧生没有所谓的家族观念,过年也只请来了子女和几位保持联系的亲戚朋友。
一个圆桌十来人,于他足够了。
邬牧生出身不好,后天一直努力做一个体面的人。
桌上沏了茶,水汽随茶香氤氲而上,邬牧生的茶道是和老太太学的,除了聊林府一些旧事,他时不时问起白娉近况:气色怎么样,有意识产生了吗,请的护工够不够细致。